“呜呜呜——”悠长的火车汽笛声在空气中迴荡,仿佛在诉说著旅途的故事o
时速三十公里的火车满载著乘客,如一头笨重却坚定的巨兽,行驶在铁轨之上。
窗外两旁的树木如飞一般迅速倒退,像是在与火车进行一场永不停歇的赛跑。
许多初次乘坐火车的乘客,一开始还满是惊奇,眼睛紧紧盯著窗外变换的景色,可没过多久,便被旅途的疲惫侵袭,渐渐变得昏昏欲睡。
车厢內,有座位的乘客安稳地坐著,而没有座位的人也不觉得难受,他们席地而坐,在略显拥挤的空间里找到了自己的一方小天地。
这时,一位提著大水壶的供水人,一边在人群中艰难地穿行,一边大声吆喝起来:“谁要热水,一铜元一碗!”
那两尺长的大水壶,外表包裹著一层藤木,可里面却是滚烫的热水。这大水壶所散发的热气,惹得一眾乘客大为惊恐。
无论是坐著的还是站著的,大家都本能地退避开来,生怕稍有不慎碰到,遭受那烫伤的剧痛。
“给我来一杯!”一位拿著大水壶的乘客显然早有准备,一边递出铜元,一边迅速打开自己的水壶,倾身去接热水。
“话说,小兄弟,你这个热水也太贵了吧,都够我买几斤粮食了!”这位乘客忍不住抱怨道。
供水人听了,却並不恼怒,看样子是被问得多了,心中早就有了应对之词:“这可是在火车上,而且供应的是热水,能卖给你就算不错了!”
见眾人听闻后纷纷围了过来,脸上满是愤慨之色,供水人却丝毫不惧。
他微微抬起下巴,昂首挺胸地继续说道:“这热水,可是烧煤加热的,虽说只是利用蒸汽机的余温,但平常可喝不著这样的热水!”
他顿了顿,又得意地补充道:“我还在里面加了草药,这可是能防疟疾的,是从军队里採购来的。您喝的哪里是水呀,这分明是珍贵的草药!要不是朝廷有招呼,我们可不会这么麻烦!”
听到这话,眾人顿时觉得似乎有些道理,只能老实坐下。隨后,仿佛突然醒悟过来,大家爭先恐后地前来买水。
毕竟能够防疟疾的军药,在市场上价格不菲,如今能钱喝到,似乎也算是一桩划算的买卖。
一节车厢走下来,一大壶热水很快便分毫不剩。供水人吴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又朝著火车头的方向走去提水。
由於此时的蒸汽机动力有限,一列火车通常只有六七节车厢,一次只能搭载五六百人。
车头之后便是餐车,这里不仅供应餐食,还提供热水,负责整个火车乘客的饮食。
与列车其他车厢里简单的木板椅子不同,餐车里的座位不仅有垫子,还设有几个床位,以供列车工作人员休息,这里便是列车人员的休息室。
“哟,吴三,又来提水呀?”烧锅炉的李大爷一边奋力铲著煤,一边抬手擦了擦自己满脸的汗水,笑著和吴三打招呼。
“是呀!”吴三揉了揉发酸的胳膊,苦笑著回应道:“卖一壶水,才给我一铜元,车长可真会做生意!”
“嘿,这是车站的主意!”这时,几个来到餐车准备工作的同僚,纷纷端起木饭盒,准备去售卖米饭。
其中与吴三相熟的侯东,眯著一双咪咪眼,忍不住碰了碰吴三,笑著说道:“这措施刚刚实行还没一个月,一列火车每天就能赚上几百块呢。”
侯东一边熟练地盛饭、盛菜,一边无奈地说道:“我还以为咱们来火车上工作是享福的,结果成了火车上的茶房!”听到这话,身边的几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话虽如此,但却没有一个人想要离开火车这份工作。
毕竟在火车上工作不用晒太阳,乾的活也轻鬆不累人,每个月还有两块钱的收入,而且管吃管住,这样的待遇別提多让人羡慕了。
而且,如今魏国的火车虽然仅在石隆、古晋、河东三府通行,但数百里的路程,坐上火车几个小时就能到达。
利用这样的距离和时差来做生意,已然成为他们的拿手好戏。
他们会在下车后购买当地的一些特產,再带到別的府去售卖,仅仅是差价,就能让他们赚到好几倍的工资。
更別提,如今他们还能通过做买卖赚取分成,身家也因此丰厚了不少。
就在他们说笑的时候,一个身著黑绿色警服的大汉迈著沉稳的步伐走了过来。
他的左边腰间掛著一根木棍,右边则掛著枪囊,整个人看起来威风凛凛。
吴三和侯东几人见此,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严肃。
“赵警长!”几人纷纷躬身问好。
与他们这些纯粹的服务人员不同,赵东来可是真正的官差,在整个火车上,他与列车长是平级的存在。
每辆列车都会配备一名警察,负责维持列车的秩序,並且允许佩戴枪枝。
几人都下意识地不敢去看他空荡荡的左臂。
赵东来不仅在编,还是退伍军人,每个月不仅能领到官禄,还有抚恤金,日子过得极为舒坦。
见到几人行礼,赵东来微微点头:“给我加杯水,顺便打份盒饭!”
“是!”几人动作极其麻利,不敢有丝毫的懈怠。饭盒被装得满满当当,盖面上堆满了诱人的腊肉。
看到如此丰盛的盒饭,赵东来微微点头,说了声:“不错!”
他就近坐在桌子旁,正准备用餐,忽然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急匆匆地走了过来:“赵警长,你跟我来一趟!”
“怎么了?”赵东来爱惜地將盒饭盖上,立刻站起身来,严肃地问道。
“几个小毛贼,又偷东西了,好像偷的还是个玉佩。列车马上就要到站了,这要是找不著,可就成大海捞针,彻底没影了!”列车长焦急地说道,脸上满是愤怒之色。
对於列车长来说,整个车厢售卖所產生的利益都归铁路公司,而他的职责就是维持整列火车的秩序。
一旦让上头知道列车秩序出现问题,虽然被免职可能不太容易,但吃掛落肯定是免不了的,这可严重影响他的升迁。
毕竟,每一个列车长,都梦想著有朝一日能成为段长。
“没事!”赵东来听后,直接冷笑一声,自信满满地说道:“对付那些小毛贼,我看一眼就知道是谁偷的!”
吴三几人听了,顿时好奇起来。他们放下手中的活,提著水和盒饭,迫不及待地跟了上去,准备看热闹。
果然,在赵东来那犀利目光的扫视下,列车上的几个小贼根本无处遁形,很快就被抓了出来。
那些被偷的乘客们也是毫不含糊,纷纷围了上去,你跺一脚我踹一脚,都在发泄著自己心中的愤怒。
而作为乘警的赵东来,对此並不加以阻拦,只要人没死就成。 “小子,犯在我手里,算你倒霉,三年徭役,等著去修铁路吧!”赵东来一边说著,一边从腰间掏出铁製的手銬,直接將小偷拷住。
眾人从未见过铁製的手銬,都觉得十分稀奇,纷纷议论起来。
“哟,还带上银手鐲了!”
“他这辈子恐怕也就这一次了!”
眾人嘻嘻哈哈地议论著,隨后便又回到了各自的位置。
吴三瞅准这个机会,又开始趁机变卖茶水。
“到站了,到站了!”隨著火车速度逐渐变慢,车厢中顿时响起了眾人的叫唤声:“石隆站到了,石隆站到了!”
等到有人开始下车,列车长看了一眼昏暗的天色,大声说道:“今日就歇在火车站,明天早上6点集合,谁要是迟到了就扣工资!”
言罢,他也不管眾人的反应,径直离去。
听到这个消息,所有火车工作人员顿时大喜过望。他们迫不及待地从火车上拿出自己的行李,纷纷离开火车站。
吴三也不例外,他背著行囊,与好友侯东二人一同,向著远处走去。
火车站作为城市最为热闹的地界,各种吃食琳琅满目,货物也是数不胜数。
吴三和侯东找到一处空地,便迫不及待地打开包袱,將里面的货物摆了出来。
他们带来的是古晋的特產,怀表、橡胶鞋以及橡胶手套。这几样货物不仅轻便,而且贵重,在市场上极为稀有。
“怀表?多少钱一个?”一位路人好奇地问道。
“正宗古晋產的牌子,100块钱一个!”吴三认真地介绍道:“我这一趟也只带了几个!”他拿起一块怀表,展示给眾人看,继续说道:“你们瞅瞅,我的怀表在黑暗中还能发光呢,到时候你们下了矿洞也能方便看时间!”
听他这样一说,围过来的人更多了。石隆府作为魏国的大府,拥有三十来万人口,其中以青壮年居多,大部分人都从事开山採矿的工作。
眾所周知,矿洞中极其黑暗,时间都需要外面的人来提醒,这对於矿工们来说是极难忍受的。
“发光?”
“没错,能发光!”吴三一脸正色地说道:“卖你们100块真算是便宜了,这在新京也是抢手货!”
大手大脚的矿工们顿时眼前一亮,立马纷纷抢购起来。吴三和侯东两人携带的20块表,转眼间便变卖一空,惹得旁人羡慕不已。
他们深知財不露白的道理,立刻將赚到的钱转存到附近的银行,然后回来继续变卖橡胶鞋和橡胶手套。
“各位,橡胶鞋和橡胶手套可是军备货,防水性能极佳,在矿洞底下穿可舒坦呢!”吴三大声吆喝著:“再也不用担心烂脚了!一双鞋八块钱!”
“太贵了!”
“你这是要吃人呢——”矿工们虽然手头有些钱,但对这个价格並不买帐。
“手套早就有人卖了,人家比你便宜!”“橡胶鞋不得劲,还是草鞋舒坦!”毕竟,辛苦两个月才赚个十来块钱,就为了买一双鞋,说出去都容易被人笑话。
怀表则不一样,既能看时间,又是珍贵的装饰品,即便不想要了也不愁卖不出去。
无奈之下,吴三只能降低价格,以5块一双鞋,一块一双手套的价格继续喝。
过去了一个多小时,这些东西才堪堪卖完。
“这买卖不好做了!”吴三嘆了口气,满脸无奈。隨著时间的推移,尤其是火车的逐渐普及,在几地之间周转货物赚差价的生意,似乎越来越没有前途了。
“只能去那些深山老林或者村子里!”侯东嘟囔著:“没见过世面的人,才更容易有赚头!
”
“唉,咱们可去不了!”
吴三嘆了口气:“这火车呀,有利有弊!”
而这边,赵东来也没有换下警服,而是直接来到了火车警察分站。
“连长!”赵东来行礼报到。
“来了?”站长点点头,从柜子里拿出一瓶菠萝啤:“將就著喝吧,这时间找不到冰的!”
“嘿嘿,能喝酒就成!”赵东来也不客气,一口气直接喝完。
站长上下打量著他:“东来,怎么样?还习惯吗?”
“抓贼倒是没问题!”赵东来憨笑道:“就是吧,坐在火车上,脚不著地,头有点晕乎乎的!”
“习惯就好!”站长笑著从抽屉里掏出一包烟,扔了他一根:“乘警这玩意儿是个稀罕的。”
“陛下新设的东西。”
“每个月加上补贴3块5,还包吃包住,要不是看你小子可怜,我才懒得安排呢!”
同样作为退伍兵出身,连长的他直接成了站长,正九品衔,而班长赵东来只能当普通的乘警。
这就是制度。
“有什么困难吗?”
“车上不允许吸菸!”赵东来无奈道:“而且车上那么多人,我一个人管不过来。”
“连长,还得多加一个人才行,两个人轮班的来!”
“抽菸?美不死你!”站长笑骂道:“车厢里面都是木头,这要是烧著了,可是几百人呢!”
“至於多加一人?”站长抽著烟,犹豫道:“这不是你一列车的事。”
“整个车站,十列火车,这是增加10个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