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0日，清晨7：00。
苏念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昨晚那个荒唐的念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坐起身，走进卫生间，习惯性地看了一眼镜子。
镜子里的人，白发垂在肩头，皮肤白皙，下颌线流畅，脖颈修长，是自己的脸无疑
但那件紧身衣他没有脱，现在紧身衣模拟出的女性身材完美的和自己的脸组成了一个白发紫瞳的貌美女子
他抬手，指尖抚过自己的喉咙。
平坦一片。
喉结不见了。
他记得很清楚，这件衣服的领口只到脖子根部，可现在，它却像是生长出来一样，完美地覆盖了那个属于男性的生理特征。
他想起了自己曾经的水桶腰，现在却变成了柔韧紧致的腰线，看来这件衣服的神奇之处远超他的想象。
它带来的舒适感和掌控感，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
仿佛这具身体，本来就该是他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一条私信。
来自他直播间的榜一大哥，“龙行天下”。
【龙行天下：小念，今天有空吗？哥正好在你学校附近办事，出来见个面，请你喝一杯？】
苏念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
他一向不太喜欢线下社交，但对方是他最大的金主。
而且，他最近状态很好，思路清晰，或许可以和这位“大哥”聊聊，展现一下自己的实力。
【nian：好啊，龙哥。什么时间地点？】
【龙行天下：下午三点，你定位置。】
【nian：好。】
他放下手机，心情不错。
-
生物科学的课堂上，叶依晨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手里的笔无意识地在笔记本上画着圈，脑子里全是苏念昨天那副样子。
那种疏离，那种理所当然，让她心慌。
她拿出手机，在桌子底下飞快地打字。
【晨：今天感觉怎么样？】
消息发出去，她紧紧攥着手机，等待回复。
几秒后，屏幕亮起。
【苏念：我很好。前所未有的好。下午要去见个粉丝。】
前所未有的好。
叶依晨把手机一扣，叹了口气。
希望苏念的状态如他所说那样好
-
下午三点差五分，苏念走进了星露咖啡厅。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黑色的连帽衫罩在身上，遮住了大部分身体曲线，但依旧能看出纤细的轮廓。
没过多久，一个男人朝他这边走来。
男人约莫四十多岁，地中海发型，油光满面。
一件紧绷的亮面衬衫，把他浑圆的啤酒肚勒出了清晰的形状。
男人走到桌前，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你就是‘nian’吧？”
苏念点了点头。
“我是龙行天下。”男人说着，一屁股坐到他对面，椅子发出一声呻吟。
一股大蒜混合着劣质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苏念下意识地向后靠了靠。
“哎哟，比直播里听声音感觉的要秀气不少嘛。”“龙行天下”一双小眼睛在他脸上和身上来回打量。
那眼神黏腻，让人很不舒服。
“你这头发，这长相，追你的女孩子不少吧？”他挤了挤眼睛，“还是说男孩子？”
苏念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感觉到一阵生理性的厌恶。
不是针对这个人，而是针对他所呈现出的状态。
臃肿的体态，浑浊的气味，粗俗的言谈。
“龙哥，你找我有什么事吗？”苏念的语气很平淡。
“别急嘛。”“龙行天下”招手叫来服务员，粗声粗气地点了杯最贵的咖啡，然后又转向苏念，“小念想喝点什么？哥请客。”
“不用了。”
“龙行天下”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油滑。“这么客气干嘛。你一个学生，平时直播也辛苦。以后有什么事，跟哥说，哥罩着你。”
他说着，伸出那只肥厚的手，想去拍苏念的肩膀。
苏念身体一侧，躲开了。
瞬间，一个念头充满了苏念的脑海。
这个人的身体，脂肪比例超标，心血管疾病风险极高。
口腔卫生堪忧，存在潜在的牙周病变。
行为模式充满了源于原始欲望的社交表演。
一个失败品。
“龙行天下”的手停在半空，有些下不来台。
他干笑两声。“还挺害羞。没事，跟哥混熟了就好了。”
苏念没有接话。
他看着眼前的男人，那种厌恶感正在迅速发酵、升华。
昨晚那个被他当成“中二病”的想法，此刻以一种无可辩驳的姿态，重新占据了他的大脑。
就是这样。
人类这个物种，充满了太多这样的劣质样本。
他们浪费资源，污染环境，拉低了整个种群的平均水平。
冗余，低效，脆弱。
必须被修正。
必须被优化。
“我还有事，先走了。”苏念站起身，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哎？这才刚来啊！”“龙行天下”也跟着站起来，脸上的肥肉抖了抖，“我这咖啡还没上呢！别走啊，我真金白银给你刷了那么多礼物，你这面子都不给？”
苏念停下脚步，转过头。
他没有看对方的脸，视线落在那颗因为激动而上下滚动的喉结上。
一个多么不稳定的结构。
“那些礼物，是为我的内容付费。”苏念的语调平直，“我们的交易已经完成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咖啡厅里，“龙行天下”愣在原地，看着那个黑色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脸上的油腻和错愕慢慢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与这张脸完全不符的带着几分玩味和算计的笑容。
他，或者说“她”，拿出口袋里的手机，熟练地打字。
【第一阶段测试完成。目标对象已表现出强烈的个体厌恶，并成功转化为物种层面的优化思潮。】
-
苏念快步走在街上。
傍晚的风吹在脸上，却带不走他脑中的那片清明。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被冒犯的感觉。
只有一种拨云见日的通透。
路过一间服装店，他从橱窗的玻璃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高挑，纤细，性别模糊。
这是一个更优化的形态。
至少，是一个正确的开始。
他停下脚步，掏出手机。
那个念头，已经不再是疑问句。
人类，必须被改造。
为了进化，为了更高效的未来，任何牺牲都是值得的。
那些老旧的、脆弱的、充满缺陷的个体，只是通往完美道路上的绊脚石。
当天晚上，江昙漪的工作室里，缝纫机的嗡鸣声和布料摩擦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
“这批订单的数量有点不对劲。”
江昙漪放下手中的设计稿，指尖在平板电脑上划过一长串列表。
叶依晨停下裁剪的动作，凑过来看了一眼。
“确实太多了，而且下单的地址很集中。”
“不像普通的散客。”
江昙漪补充道。
工作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风铃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
一个黑发女孩推着轮椅走了进来。
轮椅上的女子是白发，皮肤也白得几乎透明，她穿着一身素净的长裙，腿上盖着薄毯。
“请问，这里是江昙漪设计工作室吗？”
推着轮椅的女孩开口，声音活泼，带着点少年气。
“是的，两位是？”
江昙漪站起身。
轮椅上的女子微微一笑，气质文静。
“你好，我叫钱晨曦，这是我妹妹钱一鸣。”
她指了指身后的女孩。
“我们在网上看到了你们的作品，非常喜欢，想为一位朋友定制几套衣服。”
钱晨曦的目光落在工作室墙上挂着的设计图上。
“是为这位小姐姐定制吗？”
叶依晨的视线转向钱一鸣，她看起来不过初中生的年纪。
“不是我啦。”
钱一鸣摆摆手，把另一个同行的女孩从身后拉了出来。
“是为若萱姐。”
那个叫若萱的女孩有些腼腆地冲她们笑了笑。
“我叫李若萱。”
江昙漪听到这个姓氏，心里动了一下。
“你和李若蘅是？”
“她是我妹妹。”
李若萱坦然回答。
江昙漪了然。
她打量着李若萱，对方的身材高挑匀称，只是神态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当然可以，请坐吧。”
江昙漪引着几人到会客区。
“我们先聊聊你的想法和需求。”
钱晨曦代替李若萱开口，条理清晰地说明了她们的要求。
她们想要几套适合舞台表演，但日常穿着又不会过于夸张的服装。
“经费方面你们不用担心。”
钱晨曦补充了一句，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这些都是我做妆娘攒下来的钱。”
李若萱小声说。
叶依晨拿出软尺，开始为李若萱量体。
“别紧张，放轻松。”
她轻声安抚着。
李若萱的身体有些僵硬，在叶依晨的引导下才慢慢放松下来。
江昙漪在一旁记录着数据，偶尔抬头看一眼坐在轮椅上的钱晨曦。
这个女人，总给她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明明看起来那么柔弱无害，但那份镇定和从容，却不像一个普通的客户。
忙碌起来，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送走李若萱她们，天色已经擦黑。
叶依晨揉着酸胀的肩膀，瘫坐在椅子上。
工作室的门又响了。
叶依晨以为是客人忘了东西，有气无力地抬头。
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黑色的连帽衫，黑色长裤，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饭盒。
是苏念。
“你怎么来了？”
叶依晨立刻坐直了身体。
“看你没回消息，猜你还在忙。”
苏念走进来，把饭盒放到桌上。
“顺路带了点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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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语气和神态，还是那个她熟悉的，有点直男，有点宅的苏念。
没有了昨天那种让人心慌的疏离感。
“哇，爱心晚餐。”
江昙漪在一旁打趣。
苏念的脸颊泛起一点不自然的红，他挠了挠头，避开了江昙漪的调侃。
“我我就是看她可能没吃饭。”
叶依晨打开饭盒，是她喜欢吃的糖醋里脊和番茄炒蛋。
米饭还冒着热气。
她心里那点因为苏念状态不稳而产生的担忧，被这股饭菜的香气冲淡了不少。
“谢谢。”
她拿起筷子，小口吃了起来。
苏念就坐在她对面，安静地看着她吃，没有说话。
工作室里只有叶依晨轻微的咀嚼声。
气氛有些微妙。
苏念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包裹严实的袋子，递给叶依晨。
“这个，你先帮我保管一下吧。”
叶依晨接过来，捏了捏，知道里面是什么。
“欸？为啥“
“最近我不是要去参加主播对抗赛吗，可能也没什么时间穿，而且娘里娘气的也不是太好，所以先放你这边以防沉迷“
叶依晨看了一下苏念，看他今天这么正常，她也放心不少。
“好。”
叶依晨没有多问，直接把袋子收进了自己的背包里。
“那我先回去了。”
苏念站起身。
“路上小心。”
叶依晨送他到门口。
看着苏念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叶依晨转身回到工作室，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他看起来真的没事了。
也许昨天只是压力太大，偶然的情绪波动。
她坐回桌前，感觉浑身又充满了干劲。
远处的街角，苏念停下脚步。
依晨现在不适合知道他的想法。
当然，他现在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方法去改造所有人
所以，他现在需要了解的是
到底是什么人送给自己那个神奇的紧身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