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四十分,东京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
中央区日本桥,日本银行总部大厦在熹微的晨光中,开始以一种缓慢却不可阻挡的姿态,向东南方向沉降。
最初的征兆是细微的——地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纹,建筑内部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值夜班的警卫山田刚刚完成一轮巡逻,正站在一楼大厅喝水,突然感觉到脚下的震动从轻微迅速变得剧烈。
“地”他的“震”字还没喊出口,整个大厅的吊灯就轰然坠落,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玻璃碎片四溅。
紧接着,墙体裂缝如同活物般蔓延,天花板开始簌簌掉灰。
山田连滚爬爬地冲向警报按钮,但当他按下时,警报系统已经因为线路断裂而毫无反应。
“快跑!大楼要塌了!”
他的吼声被淹没在建筑结构崩塌的轰鸣中。
六点整,当第一缕阳光真正照进东京时,日本银行大厦已经下沉了整整三层,地下金库区域被完全掩埋在数百吨的混凝土、钢筋和瓦砾之下。
建筑的倾斜角度达到了惊人的十二度,像一头垂死的巨兽,跪伏在东京的金融中心。
六点零五分,第一批警车和消防车抵达现场。
六点十分,nhk的转播车赶到,记者甚至来不及整理仪容就开始了现场连线:
“紧急插播新闻!日本银行总部大厦发生严重结构性坍塌事故!
现场画面显示,大厦已明显下沉并倾斜!
目前伤亡情况不明,警方正在疏散周边建筑内的人员”
六点二十分,警戒线已经拉到了三个街区之外。
六点三十分,东京都知事、警视总监、以及日本银行总裁中村康介先后抵达现场临时指挥所。
每个人的脸色都如同脚下的混凝土一样灰败。
“金库呢?”中村康介抓住现场救援负责人的衣领,声音嘶哑,“地下金库怎么样了?!”
“总裁金库区域被完全掩埋了。”负责人的声音在颤抖,“根据结构扫描,至少有七层楼高的废墟压在金库上方。我们我们至少需要一周时间才能打通通道。”
“一周?!”中村康介几乎晕厥,“那里面那里面有”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那里面有什么。
国家黄金储备的一部分、外汇现钞、国债凭证、以及无数不能公开的秘密。
“立刻封锁消息!”警视总监厉声道,“在确认金库情况之前,任何关于黄金储备的猜测都不允许见报!”
但已经晚了。
清晨六点四十五分(纽约时间下午五点四十五分),美联社驻东京记者站发出了第一条快讯:
【紧急:东京日本银行总部大厦坍塌,金融中心陷入混乱】
六点五十分(伦敦时间晚上十点五十分),路透社跟进:
【日本央行大厦坍塌,疑因结构事故,黄金储备安全成疑】
七点整(香港时间早上六点整),新华社转引:
【东京日本银行发生严重事故,建筑下沉三层】
七点十分,全球主要新闻机构的编辑室都亮起了红灯。
n的亚特兰大总部,值班制片人盯着卫星传来的现场画面,立刻下令:“连线东京!这是今天的头条!不,是本周的头条!”
bbc的伦敦演播室,主持人临时中断了晚间节目:“我们刚刚收到消息,日本中央银行所在地发生严重坍塌事故,本台驻东京记者正在赶往现场”
法新社、共同社、半岛电视台、朝日新闻、读卖新闻全世界的新闻机构都在以最快速度将这条消息推向头条。
七点三十分,东京股市宣布无限期延迟开盘。
七点四十五分,全球外汇市场开盘。开盘瞬间暴跌3,从1美元兑240日元迅速滑向250日元关口。交易员们盯着屏幕上日本银行大厦倾斜的画面,疯狂地抛售日元。
“卖!全部卖!”
“日本银行出事了!天知道他们的黄金还在不在!”
“这是黑天鹅!黑天鹅!”
伦敦、纽约、法兰克福、新加坡全球所有交易大厅都是一片恐慌。
八点整,东京首相官邸召开紧急内阁会议。
八点十分,美国财政部致电日本大藏省(财务省),询问是否需要提供“流动性支持”。
八点二十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f)发表简短声明,表示“密切关注事态发展”。
一场由一栋建筑的坍塌引发的金融海啸,已经开始席卷全球。
上午九点,安全屋。
李满仓坐在电视机前,频道在nhk、n、bbc之间切换。每一个频道都在播放日本银行大厦倾斜的画面,都在用不同的语言讨论着同一个问题:金库里的东西还在吗?
他关掉电视,走到窗边。
街道上比平时安静许多。路过的人们要么行色匆匆,要么三五成群地低声议论。一种无形的紧张感笼罩着整个东京。
灵觉扩散开,能捕捉到远处街角有两个便衣警察在盘查路人,更远的地方有警车在缓慢巡逻。
警方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大。
但这正是他想要的——混乱越大,注意力越分散,他下一步行动的空间就越大。
上午十点,他走进了六本木一家名为“鹰巢”的酒吧。
这里是驻日外国人、尤其是欧美商人和记者的聚集地。
白天虽然不似夜晚热闹,但此刻却坐满了人,所有人都在讨论同一件事。
李满仓在吧台找了个位置,点了一杯波本威士忌。
“听说了吗?日本银行的金库可能全完了。”旁边一个美国口音的男人正对同伴说,“我有个朋友在大藏省,他说地下金库至少有十吨黄金,还有上百亿美元的现金。
“何止。”另一个英国人接口,“那是中央银行,里面还有国债的原始凭证。如果那些东西被毁天知道日本的信用评级会跌到哪里去。”
“你们觉得是什么原因?”一个法国记者模样的人问,“真的是结构事故?”
“怎么可能?”美国人嗤笑,“日本银行的建筑标准是全世界最高的。我听说是爆炸。”
“爆炸?!”周围几个人都竖起了耳朵。
“小声点。”美国人压低声音,“我有个在警视厅的朋友说,现场发现了爆炸物的痕迹。但不是普通的炸弹,更像是定向爆破。专门针对承重结构的那种。”
“恐怖袭击?”
“谁知道呢。但如果是真的,那问题就大了。谁敢袭击日本的中央银行?”
李满仓默默地喝着酒,耳朵捕捉着每一句对话。
恐慌在蔓延,猜疑在滋生。
“不管是什么原因,”一个德国口音的银行家说,“这对市场来说是个机会。,我估计今天收盘会跌到260。我已经让我的人在抛售所有日元资产了。”
“做空日元?”法国记者挑眉,“胆子不小啊。”
“风险越大,收益越大。”德国人微笑,“而且我听说华尔街那边已经在行动了。索罗斯的量子基金昨天就增加了日元的空头头寸,好像提前知道什么似的。”
“内幕交易?”
“谁知道呢。金融圈里,永远有人比我们早知道。”
李满仓的眼神微动。
索罗斯?量子基金?
这个名字他记得。索罗斯确实在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大规模做空过英镑和日元,引发了数次货币危机。但那是几年后的事情。
难道这一世因为他的行动,历史进程被提前了?
李满仓端起酒杯,将最后一口波本一饮而尽。
他放下杯子,掏出一张五千日元钞票放在吧台上。
“不用找了。”
酒保愣了一下:“先生,这太多了”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李满仓用英语说,声音带着德州口音特有的粗犷,“值得多喝几杯。”
他站起身,整了整夹克,朝酒吧外走去。
身后,那些议论声还在继续。
走出酒吧,六本木的街道上阳光正好。
但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平日的悠闲,而是一种紧绷的焦虑。
李满仓沿着街道慢慢走着,灵觉全开。
两个街区外,有警车在设卡检查。
三个街区外,公安的便衣正在盘查一个看起来像中东人的男子。
更远处,他能感觉到至少三个不同的监视点,有的在屋顶,有的在对面建筑的窗户后,有的就在街边的车里。
整个东京的安保力量都被调动起来了。
但这对他来说是好事——力量越分散,核心区域的防御就越薄弱。
他需要等待,等待这股恐慌发酵,等待日本方面将大部分力量投入到日本银行事件的调查和维稳中,等待他们疲惫,等待他们松懈。
而在这期间,他可以做另一件事:侦查。
三菱东京ufj银行总行、住友银行金库、三菱重工中央研究所、索尼研发中心、ntt通信实验室这些地方,都需要在动手前进行更细致的实地侦查。
尤其是三菱重工,藤原健一郎虽然提供了情报,但那只是纸面信息。
他需要亲自确认研究所的安保布局、人员流动、监控盲区,以及最重要的:技术资料的存放位置。
李满仓走进地铁站,登上了开往千代田区丸之内的列车。
三菱东京ufj银行总行就在那里。虽然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但观察它在大事件后的安保变化,本身就是重要的情报。
上午十一点,丸之内。
这里是东京的华尔街,高楼林立,西装革履的上班族步履匆匆。
但与往日不同,今天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
路边的大屏幕在滚动播放日本银行大厦的现场画面,人们走过时会不由自主地抬头看几眼。
李满仓在三菱银行总部对面的咖啡馆坐下,点了杯咖啡,选了靠窗的位置。
银行门口的安保明显加强了。
警卫从平时的两个增加到六个,全部配备了对讲机和警棍。
所有进入人员都要接受证件检查,车辆则要打开后备箱和引擎盖。
但李满仓注意到一个细节,警卫们看起来很紧张,频繁地看表,彼此之间低声交谈,他们的注意力不够集中。
恐慌会传染,即使是训练有素的警卫也会受到影响。
更关键的是,银行侧面的货运通道依然开着,有运送文件的推车进出。
虽然有人检查,但检查得并不仔细,推车上的纸箱只是掀开看一眼就放行了。
这意味着,如果伪装成送货人员,是有可能混进去的。
李满仓喝完咖啡,结账离开。
他没有靠近银行,而是绕着整个街区走了一圈,记下了所有出入口、监控摄像头的位置、以及附近几条小巷的布局。
接着,他乘坐地铁前往神奈川县横滨市鹤见区,三菱重工中央研究所所在地。
下午一点,他抵达研究所附近。
这里的安保级别明显高得多。研究所被高墙环绕,墙上有带刺的铁丝网,四个角都有了望塔。
入口处有双层门禁,需要刷卡和虹膜验证。停车场里停着几辆黑色的丰田皇冠,车窗贴着深色膜,很可能是内部安保车辆。
李满仓在距离研究所一公里外的一家小餐馆坐下,点了份定食。
从这个位置,他可以通过窗户看到研究所的大门。
围墙内,至少有二十个不同的生命气息在移动,巡逻的警卫。
还有几处固定的气息,了望塔和门卫室。
更深处,研究所主楼内部,他能感知到复杂的电子设备和机械运转的振动。
这里确实戒备森严。
但他也发现了破绽,研究所的围墙虽然高,但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排水口,直径约四十厘米,虽然装有铁栅栏,但那些栅栏已经锈蚀严重。
更重要的是,研究所后方紧邻一条河流,鹤见川。
河堤与研究所围墙之间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而这段距离没有监控摄像头。
一个计划开始在脑海中成型。
从鹤见川潜水接近,用液压剪剪开排水口的铁栅栏,从排水管道进入研究所内部
但那是以后的事。现在,他只需要确认可能性。
李满仓吃完饭,结账离开。他没有再靠近研究所,而是转身朝车站走去。
过度停留会引起怀疑。
下午三点,他回到东京,前往品川区的索尼研发中心。
这里的安保相对宽松,毕竟是民用技术企业。
大门有警卫,但检查不严,员工佩戴工牌即可进入。
停车场里停满了车,大多是普通家用车,说明很多研究人员是开车上下班的。
李满仓在研发中心对面的书店里转了转,透过玻璃窗观察。
他看到几个研究人员走出来抽烟,他们穿着白大褂,胸前挂着工牌,彼此交谈着:
“听说银行那边出大事了?”
“是啊,组长让我们最近都小心点,进出要检查工牌。”
“不过说真的,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又没黄金。”
“谁知道呢,上面怕有人趁机搞破坏吧”
谈话内容很普通,但透露了一个信息:索尼内部已经因为日本银行事件而提高了警惕。
李满仓离开书店,最后去了位于武藏野市的ntt通信实验室。
这里的安保介于三菱和索尼之间,有围墙,有门禁,但不像军工单位那么严格。
他远远地观察了二十分钟,记下了警卫换班的时间和巡逻路线。
下午五点,天色开始暗下来。
李满仓回到安全屋。威尔逊”的装扮,换回普通的衣服,坐在桌前摊开笔记本。
今天侦查的结果被一一记录下来:
三菱银行:安保加强,但警卫紧张,货运通道有漏洞。
三菱重工:戒备森严,但排水系统是弱点,可从鹤见川接近。
索尼:警惕性提高,但民用企业,安保相对弱。
ntt:中等安保,有规律可循。
他放下笔,走到窗边。
东京的夜晚又降临了。
远处,日本银行大厦的方向依然灯火通明,那是救援和勘查的灯光。
更远处,整个城市的霓虹开始闪烁,仿佛试图用璀璨掩盖恐慌。
但李满仓知道,恐慌已经种下了。
明天,当股市终于开盘,当日元继续下跌,当全世界都在质疑日本的金融稳定性时,这种恐慌会像野火一样蔓延。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把火上,再浇一桶油。
不是今晚。
不是明晚。
而是当这把火烧得最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的时候。
“再等等,”他低声说,“很快,他们就会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痛。”
窗外,东京的夜晚,漫长而深沉。
而在这深沉之下,第二场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