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东京的天空阴沉得像是要压下来。
持续了一整夜的救援工作还在日本银行大厦的废墟上进行,高压水枪喷出的水雾在晨光中形成了一道道惨白的彩虹。
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里,日本银行总裁中村康介已经连续二十个小时没有合眼,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总裁,结构专家组的报告。”一名助手递上文件夹,声音疲惫。
中村康介翻开报告,目光落在最关键的一页:
“根据声波探测和微型机器人传回的画面,金库主体结构保持完整,但入口通道被完全堵塞。预估清理时间:5-7天。金库内部情况未知,无法确认是否有渗水或结构性损伤。”
未知。
这两个字像两把刀,扎在中村康介的心脏上。
金库里有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除了央行公开的黄金储备,还有大量“特殊账户”的资产,某些政客的秘密存款、右翼团体的活动资金、甚至还有一些战后处理中不便公开的外国资产。
如果这些东西出事
“总裁,”助手小心翼翼地说,“大藏省的电话,第三次了。”
中村康介深吸一口气,走到临时电话前。
线路那头是大藏大臣本人。
“中村君,情况到底怎么样?”大臣的声音听起来比他还疲惫。
“大臣,金库结构完整,但还需要时间才能进入”
“我需要确切的时间!今天股市必须开盘,外汇市场已经乱成一团了!日元对美元已经跌到255,再这样下去,我们几十年的经济成果都要毁于一旦!”
“可是大臣,如果金库真的”
“没有如果!”大臣打断他,“内阁已经决定了,今天上午十点,你和我要一起召开新闻发布会。
我们必须向市场传递信心,日本银行的黄金储备绝对安全,这只是不幸的建筑事故。”
“但是”
“没有但是!这是政治决定,中村君。你只需要照着稿子念。明白吗?”
电话挂断了。
中村康介握着话筒,手在微微发抖。
谎言。
一个可能需要用更多谎言来掩盖的谎言。
但他没有选择。
上午九点,全球金融市场屏息以待。
伦敦、纽约、法兰克福、香港所有交易大厅的大屏幕上,都在播放来自东京的现场画面。
日本银行大厦倾斜的角度似乎比昨天又大了一点,救援人员像蚂蚁一样在废墟上忙碌。
“还有一小时开盘。”纽约摩根士丹利的交易主管盯着屏幕,“你们觉得日本人会怎么说?”
“不管他们怎么说,市场都不会买账。”旁边的分析师摇头,“建筑可以塌,但中央银行的金库不能出事。一旦出事,那就是对国家信用的根本性打击。”
“索罗斯那边有什么动静?”
“量子基金昨天又增加了20亿美元的空头头寸。他们好像认定了日元会继续跌。”
“疯子不过我喜欢疯子。”
“不只是索罗斯,”另一个交易员插话,“我听说北京那边也在悄悄行动。”
“龙国?”
“嗯,他们通过香港的几个离岸账户,也在做空日元和日经指数。规模不小。”
“聪明人。这种时候不赚钱,什么时候赚?”
在东京,霞关的记者俱乐部已经挤满了人。
上百名来自世界各地的记者架起了长枪短炮,等着十点的新闻发布会。
而在数千公里外的京城,一份绝密报告正放在老人的办公桌上。
报告标题很简单:《关于东京金融市场的操作建议及进展》。
内容却触目惊心:
“根据我方在东京的人员确认,日本银行金库确已发生重大事故,内部情况不明。
建议立即启动预案,通过香港、新加坡、伦敦等地的关联账户,做空日元及日本股指期货。”
“初步估算,此次操作若成功,可为国争取外汇收益不低于五十亿美元。
同时可沉重打击日本经济竞争力,为我改革开放争取更有利的国际环境。”
“风险:日本方面可能采取极端干预措施;美国可能察觉并施加压力。”
“建议:快速进出,不留痕迹。”
老人看完报告,拿起红色铅笔,在最后一页批了两个字:
“同意。”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注意安全,及时撤离。”
他知道这是谁制造的混乱,也知道那个在东京的男人此刻正在做什么。
这不是简单的复仇,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日本经济命脉的精准打击。
而国家要做的,就是在这片混乱中,为民族争取最大的利益。
上午九点五十分,李满仓坐在安全屋的电视机前,换回了“山田一郎”的伪装。
他需要以普通日本市民的视角,观看这场表演。
十点整,大藏大臣和日本银行总裁中村康介走上了讲台。
两人的脸色都很难看,但努力挤出了镇静的表情。
“各位媒体朋友,”大藏大臣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会场,“首先,我要代表日本政府,对此次日本银行大厦发生的不幸事故表示痛心。
我们已经启动了最高级别的调查程序,事故原因将彻底查明。”
闪光灯噼啪作响。
“关于大家最关心的金库安全问题,”大臣转向中村康介,“请中村总裁说明。”
中村康介接过话筒,手依然在微微发抖,但声音还算平稳:
“根据我们最新的勘查结果,日本银行地下金库的主体结构完好无损。目前出现的建筑沉降,主要集中在金库上方的办公区域。
金库本身采用了最高标准的抗震和抗压设计,可以承受远超此次事故的冲击。”
有记者举手:“那么金库什么时候可以重新开放?里面的黄金和现金是否安全?”
中村康介停顿了一秒,这一秒被所有敏锐的记者捕捉到了。
“金库的入口通道目前被部分堵塞,我们的工程团队正在全力清理。预计三天内可以恢复通道畅通。
至于金库内部资产的安全性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日本银行的黄金储备百分之百安全。”
“百分之百?”另一个记者追问,“您如何确定?既然通道被堵,您怎么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中村康介的额头开始冒汗:“我们我们有最先进的结构监测系统,可以实时确认金库内部的压力、温度、湿度等数据。所有数据都显示正常。”
“那么可以公开这些数据吗?”
“这涉及国家金融安全,不便公开。”
“也就是说,您无法提供任何实质证据,只是口头保证?”
“我以日本银行总裁的身份保证”
台下开始出现骚动。记者们交换着眼神,显然对这个“保证”并不满意。
大藏大臣赶紧接过话筒:“各位,请大家理解,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持金融市场稳定。日本经济的基本面是健康的,我们有充足的外汇储备,有强大的制造业基础。一次建筑事故不会动摇我们的金融体系。”
“可是大臣,日元已经在过去二十四小时跌了超过5,这是二战以来最大的单日跌幅!”
“市场会恢复理性的。我们呼吁所有投资者保持冷静”
新闻发布会在一片质疑声中草草结束。
电视机前,李满仓关掉了电视。
谎言。
苍白无力的谎言。
他走到窗边,灵觉扩散开。街道上,人们正聚集在电器店的橱窗前,看着电视里重播的新闻发布会片段。
他能捕捉到那些低声的议论:
“真的安全吗?”
“谁知道呢,政府的话能信多少?”
“我的定期存款都在住友银行,要不要取出来?”
“别傻了,现在取钱,不是更添乱吗?”
恐慌没有因为政府的保证而平息,反而因为那份保证的苍白而加剧。
上午十点半,东京股市在延迟了近三十个小时后,终于开盘。
开盘第一分钟,抛盘如同雪崩。屏幕上所有的股票代码都是绿色的,在日本,绿色代表下跌。
交易大厅里,经纪人们的吼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抛!全部抛!”
“三菱商事,卖500万股!”
“丰田汽车,卖300万股!”
“住友银行,卖天啊,住友跌停了!”
仅仅十五分钟,日经指数跌幅扩大到12。
东京证券交易所不得不启动熔断机制,暂停交易三十分钟。
但这三十分钟里,恐慌已经通过电话、传真、电传,传遍了全世界。
伦敦股市虽然还没开盘,但期货市场已经预示了至少3的跌幅。
而外汇市场上,日元对美元汇率已经跌到了260:1。
一场真正的金融海啸开始了。
中午十二点,安全屋。
他需要去外国银行和金融机构聚集的丸之内地区,听听那些真正操控市场的人怎么说。
他走进一家名为“金融家俱乐部”的高级会员制酒吧。
这里只对外国金融机构的高级职员开放,平时需要预约,但今天门口的门卫看到他那张典型的西方脸和一身名牌西装,只是简单检查了会员卡(伪造的)就放行了。
酒吧里人不多,但气氛凝重。
几个穿着定制西装的男人围坐在角落的卡座里,低声交谈着。
李满仓在吧台坐下,点了杯单一麦芽威士忌。
“索罗斯这次赚疯了。”旁边一个英国口音的男人说,“我听说量子基金这波至少赚了三十亿美元。”
“何止。”一个美国人接口,“他们不仅做空日元,还做空了日经指数期货。双向收割。”
“不只索罗斯,”一个瑞士银行家压低声音,“我听说亚洲那边也有大动作。香港的几个账户,这几天疯狂做空日元,规模不比量子基金小。”
“龙国人?”
“还能是谁。日本人这次倒霉,中国人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聪明。这种黑天鹅事件,一辈子遇不到几次。”
李满仓慢慢喝着酒,眼神微动。
国内也行动了。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他制造混乱,国家趁机获利。
用敌人的损失,壮大自己的力量。
“日本政府这次反应太慢了。那个新闻发布会简直就是灾难。”
“他们能说什么?难道承认金库可能出事?那市场就直接崩盘了。”
“问题是,现在市场已经在崩盘的路上了。价,一天跌了25,这已经不是正常的市场调整了,这是恐慌性抛售。”
卡座里沉默了几秒。
“你们觉得金库真的出事了吗?”一个法国人问。
“出事是肯定的,问题是有多严重。”
英国人分析道,“如果只是部分现金受损,那还好办。如果是黄金日本公开的黄金储备是八百吨,但实际可能更多。如果损失超过一百吨,那就是国际性事件了。”
“一百吨黄金,按现在价格算,差不多一百亿美元。虽然对日本来说不是承受不起,但象征意义太大了。”
“象征意义才是关键。中央银行的金库都能出事,还有什么不能出事?”
“不过说真的,”法国人说,“不管是什么原因,这次确实给了我们机会。日元贬值,日本资产价格下跌这正是抄底的好时候。”
“抄底?你疯了?现在才刚开始跌!”
“危机危机,危中有机。等跌到谷底,就是最好的买入时机。”
几个人又开始讨论具体的操作策略。
李满仓喝完酒,放下杯子。他需要的不是具体的操作细节,而是确认一件事,恐慌已经蔓延到了金融核心圈,而且这种恐慌是实实在在的,不是政府几句空话就能平息的。
他离开酒吧,走在丸之内的街道上。
这里聚集了日本几乎所有的大型银行和保险公司总部。
平时,这些建筑总是散发着金钱和权力的威严,但今天,他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焦虑。
三菱银行总部门口,几个高级职员正匆忙上车,脸色凝重。
住友银行大楼里,能透过玻璃看到里面的人影匆忙走动。
富士银行门口,甚至出现了排队的人群,不是取钱的客户,而是记者。
李满仓刚转过一个街角,突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五十米,两个穿着警服的警察正在挨家挨户敲门。
他们手里拿着登记簿,态度礼貌但不容拒绝:“打扰了,我们是警视厅的,正在进行例行安全检查。请问家里现在有谁在?”
大规模排查。
比预想的还要快。
李满仓转身走进旁边的小巷,灵觉全开。
他能感知到,不只是这条街,周围几个街区都在进行类似的排查。
警方显然已经将日本银行事件定性为“可能的恐怖袭击”,开始地毯式搜索可疑人员。
“山田一郎”这个身份,虽然伪造得几乎天衣无缝,但毕竟只是一个假身份。
如果警察深入调查——比如联系大阪的“前雇主”,或者调取更早的记录,还是有暴露的风险。
更重要的是,安全屋本身并不完全安全。
虽然位置隐蔽,但毕竟是个固定地点。
在全面排查的情况下,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必须舍弃。
李满仓迅速做出决定。他没有回安全屋,而是直接朝地铁站走去。
路上,他看到更多的警察在设卡检查,要求行人出示证件。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李满仓走进地铁站,在洗手间里快速卸掉了“杰克·威尔逊”的伪装,换上了第三套身份小野寺修,六十二岁,退休教师,独居。
他戴上花白的假发和眼镜,换上朴素的夹克和裤子,背着一个旧布包,步履蹒跚地走出洗手间。
现在,他是一个普通的日本老人。
他登上地铁,没有回新宿的安全屋,而是前往另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备用落脚点,位于目黑区的一间老旧公寓。
这是他通过中间人,用现金租下的短期住所,没有任何书面合同,只付了一个月租金。
一小时后,他抵达目黑区。
这里的氛围比市中心缓和许多。
人们虽然也在谈论日本银行的事,但更多的是担忧自己的存款,而不是恐慌。
警察的排查还没蔓延到这里。
李满仓走进公寓楼。
这是一栋五层的老建筑,没有电梯,楼道里弥漫着霉味。
他的房间在三楼,只有六叠大小,但足够隐蔽。
他关上门,拉上窗帘。
新宿的安全屋不能回去了,里面的东西只能放弃。
好在最重要的装备和物资都在空间里,安全屋里留下的只是一些伪装用品和生活物品,没有暴露真实身份的风险。
他坐在榻榻米上,开始重新规划。
警方的大规模排查会持续几天。
这意味着接下来的行动必须更加谨慎,甚至可能推迟。
但另一方面,这也意味着日本方面将大量警力投入到排查中,其他地方的安保力量反而会被削弱。
比如银行的夜间巡逻。
比如研究所的值班人员。
李满仓摊开地图,手指在几个目标上划过。
三菱重工中央研究所——军工单位,安保严密,但正因为严密,在排查期间可能会抽调人手支援市区。
索尼研发中心——民用企业,安保相对弱,而且位于品川区,距离排查重点区域较远。
ntt通信实验室——中等安保,位置偏远。
他需要一个既能造成重大打击,又相对容易得手的目标。
更重要的是,这个目标要能进一步加剧恐慌,让日本方面疲于奔命。
他的手指停在了“三菱东京ufj银行总行金库”上。
银行。
金融系统的核心。
如果日本银行的金库出事,已经引发恐慌。
如果另一家大银行的金库也出事呢?
恐慌会变成绝望。
秩序会彻底崩溃。
但银行的安保现在一定加强到了极点。
正面突破几乎不可能。
除非从内部。
李满仓闭上眼睛,回忆着藤原健一郎吐露的情报:
“三菱银行金库采用美国osler‘堡垒’系列机械锁密码每周更换,由专务和副行长分别保管一半夜间只有两名警卫值守,但监控中心有六人轮班”
“金库的通风系统独立,但管道与大厦中央空调系统在十三层交汇处有连接点”
通风管道。
所有建筑的薄弱环节。
他睁开眼睛,已经有了计划。
但不是今晚。
今晚全城戒严,警察到处排查,不是动手的好时机。
明晚也不是——警方还保持着高度警惕。
后天晚上。
那时,连续三天的排查会让所有人疲惫,会让警方产生“最危险的时期已经过去”的错觉。
那时,才是最好的时机。
李满仓从空间里取出干粮和水,简单解决了晚餐。
然后他躺下,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灵泉气息在体内缓缓流转,滋养着身体,也平复着思绪。
在入睡前,他像往常一样,想起了胡秋萍。
不知道她今天怎么样了,有没有好转。
不知道国内的医生有没有发现灵泉水的特殊作用。
不知道
他停止胡思乱想,将注意力集中到呼吸上。
复仇之路还很长。
而今晚,东京的夜色格外深沉。
在城市的各个角落,警察还在敲门,市民还在不安,金融市场还在动荡。
而这一切,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