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五十五分,东京在沉睡。
或者说,东京假装在沉睡。
街头巷尾,警车依旧在巡逻,红蓝灯光在夜色中缓慢划过。
重要建筑门口,警卫强打着精神站岗,眼皮却在打架。
港区的金融街区,三菱银行大厦灯火通明,但那只是表象,大厦内部,疲惫的安保人员大多在打瞌睡,监控屏幕前的值班员正撑着脑袋,与困意作着徒劳的斗争。
连续四天的高度戒备,已经耗尽了所有人的精力。
中央区日本银行废墟上,救援工作仍在进行。
大型工程机械发出沉闷的轰鸣,探照灯将现场照得如同白昼。
工人们穿着防护服,在废墟中艰难地挖掘着通往地下金库的通道。
他们已经连续工作了超过八十个小时,动作机械而迟缓。
“再加把劲!”现场指挥挥舞着手臂,声音沙哑,“天亮前一定要打通通道!”
没有人回应。
只有铁锹与混凝土摩擦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而在废墟深处,地下三十米的位置,六根主要承重柱的中段,塑胶炸药上的计时器正跳动着红色的数字:
00:04:32
00:04:31
00:04:30
五公里外,三菱银行大厦地下金库,同样的倒计时正在进行。
凌晨两点五十七分。
目黑区的公寓里,李满仓站在窗前。
他没有开灯,整个人融入黑暗。
灵觉如无形的触手,延伸向两个方向,日本银行废墟,和三菱银行大厦。
他能感知到那些疲惫的气息,那些机械的动作,那些在困倦中挣扎的意识。
但他眼神冰冷,没有任何动摇。
这些人无辜吗?
也许。
但胡秋萍不无辜吗?长白山洞窟里那些骸骨不无辜吗?前世惨死的家人不无辜吗?
战争没有无辜者,只有幸存者。
而他,选择成为复仇者。
凌晨两点五十九分。
东京警视厅指挥中心,值班课长佐藤浩正盯着监控屏幕。
这位经验丰富的刑警已经三天没回家了,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眼神依旧锐利。
屏幕上,是东京各重要区域的实时画面。
日本银行废墟,救援现场。
三菱银行大厦,正门岗哨。
住友银行总部,巡逻警车。
霞关政府机关区,自卫队哨位
一切看似正常。
但佐藤浩的心里,总有一种不安在蔓延。
太安静了。
自从日本银行事件后,整个东京就像一根绷紧的弦。
但按照他的经验,真正的危机往往不是在弦绷得最紧的时候,而是在人们开始放松警惕的时候。
现在,就是人们最疲惫、最松懈的时候。
“课长,”一名年轻警员走过来,“公安特课那边传来消息,他们在排查中发现几个可疑的外国人,但都排除了嫌疑。”
“知道了。”佐藤浩没有回头,“三菱银行那边呢?”
“一切正常。安保报告显示,今晚没有异常情况。”
“地下金库的监控呢?”
“十分钟前刚检查过,画面正常。”
佐藤浩沉默了几秒。
“通知三菱银行,凌晨三点整,我要亲自检查金库监控。”
“现在?课长,已经快三点了”
“现在。”
警员愣了愣,但看到佐藤浩严肃的表情,还是转身去打电话了。
佐藤浩盯着三菱银行的监控画面。
直觉告诉他,那里有问题。
但他不知道问题在哪里。
凌晨三点整。
东京,中央区日本银行废墟。
地下三十米,倒计时归零。
00:00:00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几声沉闷的、被层层混凝土包裹的爆炸声。
“咚、咚、咚、咚、咚、咚。”
间隔均匀,如同沉重的心跳。
废墟上的工人们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茫然地抬起头。
“什么声音?”
“好像是爆炸?”
“不可能,这里怎么会有爆炸”
话音未落,整个废墟开始剧烈震动。
不是地震那种左右摇晃,而是向下的、沉陷式的震动。
地面开始龟裂,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工程机械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有的开始倾斜,有的直接掉进突然出现的深坑。
“塌了!又要塌了!”
“快跑——!”
工人们四散奔逃。
但已经晚了。
已经下沉了三层的建筑残骸,在这第二轮定向爆破的冲击下,再也无法维持脆弱的平衡。
日本银行大厦剩余的结构,如同被抽掉骨架的巨人,轰然垮塌。
数百吨的混凝土、钢筋、瓦砾,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将下方的救援通道彻底掩埋。
烟尘冲天而起,在探照灯的光柱中翻滚,如同末日降临。
废墟边缘,现场指挥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手中的对讲机掉在地上。
“完了全完了”
同一时刻,港区三菱银行大厦。
地下二层金库,倒计时同时归零。
爆炸更加精准,更加致命。
数根承重柱在预设的位置同时断裂,整栋大厦开始向东南方向倾斜,与日本银行大厦倾斜的方向一致。
大厦内部的警报系统疯狂鸣响,但已经无济于事。
安保人员从瞌睡中惊醒,茫然地看着周围:
“地震?”
“不对大楼在倾斜!”
三十八层档案室里,那个被李满仓“修复”过的保险柜,在建筑倾斜产生的应力作用下,内部微型炸弹被触发。
“砰!”
不大的爆炸声,但足够摧毁柜内可能残留的任何痕迹,同时触发了档案室的火灾警报。
浓烟开始弥漫。
而在大厦外部,倾斜的角度迅速扩大。
五度、十度、十五度
玻璃幕墙开始成片碎裂,碎片如同暴雨般从高空坠落,砸在下面的街道上。
“大楼要倒了——!”
街上的巡逻警察声嘶力竭地呼喊,疏散着零星的行人和车辆。
但三菱银行大厦没有完全倒塌。
它在倾斜到约二十度时停了下来,这是李满仓计算好的角度,制造危楼,而不是完全倒塌。
完全倒塌会造成大规模伤亡,引发国际社会的强烈反应;
而危楼,会让日本方面陷入两难,拆除成本巨大,修复几乎不可能,只能长期封锁,成为东京金融区永远的伤疤。
但日本银行大厦就没这么幸运了。
本就摇摇欲坠的结构,在第二轮爆破下彻底崩溃,化作一片真正的废墟。
李满仓给了他们希望,现在他们终于陷入绝望。
凌晨三点零五分。
东京警视厅指挥中心,所有屏幕同时亮起红灯。
“日本银行废墟二次坍塌!”
“三菱银行大厦严重倾斜!”
“港区发生爆炸和火灾!”
“中央区请求支援!”
警报声、呼喊声、通讯器的嘈杂声整个指挥中心乱成一团。
佐藤浩站在监控屏幕前,看着那两处同时发生的灾难,脸色苍白如纸。
不是巧合。
绝不可能是巧合。
两处地点,同时发生结构失效;两栋建筑,几乎在同一时间垮塌。
这是袭击。
精心策划的、专业的、冷酷无情的袭击。
“课长!”警员冲过来,“首相官邸电话!”
佐藤浩接过听筒,里面传来急促的声音:
“我是内阁危机管理室。现在什么情况?”
“日本银行废墟二次坍塌,三菱银行大厦严重倾斜,怀疑是二次袭击。”
“伤亡呢?”
“日本银行废墟至少有三十名救援人员被埋,三菱银行内部人员正在疏散,伤亡不明。”
“立刻启动一级应急响应!封锁消息,控制现场,绝对不能让画面传出去!”
但已经晚了。
凌晨三点十分(纽约时间下午两点十分),美联社驻东京记者站发出了第一条快讯:
【紧急:东京再遭袭击!日本银行废墟二次坍塌,三菱银行大厦倾斜!】
三分钟后,路透社跟进:
【东京金融中心遭受毁灭性打击!两处重要建筑同时发生结构事故!】
凌晨三点十五分,n的亚特兰大总部,制片人盯着卫星传来的实时画面,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画面上,日本银行废墟烟尘滚滚,三菱银行大厦倾斜在夜色中,如同一个扭曲的巨人。
“上帝啊这是战争吗?”
“连线东京!立刻!这是历史性的事件!”
凌晨三点二十分,bbc中断了凌晨节目:
【我们刚刚收到消息,东京金融中心再次遭受严重打击。日本银行废墟发生二次坍塌,三菱银行大厦严重倾斜。目前伤亡情况不明】
全球所有新闻机构的编辑室都亮起了红灯。
这不是事故。
这是恐怖袭击。
这是战争。
金融战争。
凌晨三点三十分,东京外汇市场虽然还未开盘,但全球其他市场已经炸了。
伦敦,凌晨三点三十分(东京时间上午十一点三十分),外汇交易员们盯着屏幕,目瞪口呆。
日元对美元汇率,在没有任何交易的情况下,直接跳空低开。
从258:1,瞬间跌至280:1。
“疯了疯了”
“日本完了彻底完了”
“抛!抛掉所有日元资产!”
新加坡、香港、法兰克福全球所有交易大厅,都是一片恐慌性抛售。
不只是日元,所有日本相关的资产,股票期货、债券、房地产信托,全部暴跌。
一场真正的金融海啸,席卷全球。
凌晨四点,东京首相官邸。
紧急内阁会议已经开了三十分钟,但没有任何实质性结论。
“到底是怎么回事?!”首相拍着桌子,声音嘶哑,“为什么两处建筑会同时出事?!”
“初步判断是二次袭击,”公安委员长脸色铁青,“手法与日本银行第一次袭击相同,都是针对承重结构的定向爆破。”
“谁干的?!”
“目前没有线索。但可以肯定是专业团队,甚至有可能是国家行为。”
会议室陷入死寂。
国家行为。
这意味着,这不是普通的恐怖袭击,而是国家间的秘密战争。
“美国人?”外务大臣低声说。
“不可能,美国没有动机。”
“中国人?”
“也没有证据”
首相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现在不是追查凶手的时候。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控制局面。”
他睁开眼睛,眼神疲惫,“金融市场已经崩溃了。如果再这样下去,日本经济可能倒退十年。”
“我们必须向市场传递信心,”大藏大臣说,“立刻宣布无限量提供流动性,稳定汇率。”
“拿什么稳定?我们的外汇储备可能已经”
“那就向美国求助,向if求助!”
争吵再次开始。
而在这时,一名秘书匆匆走进来,递上一份文件。
首相看了一眼,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文件标题:《关于东京金融市场异常波动的紧急报告》
内容很简单,监测到大量来自香港、新加坡、伦敦的做空资金,规模空前。
初步估算,过去二十四小时,国际投机资本通过做空日元和日本股指,获利可能超过两百亿美元。
其中,有相当一部分资金,追踪到了中国的离岸账户。
“中国人”首相喃喃自语,“他们在趁机收割”
但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因为说出来也没有用,金融市场就是这样,弱肉强食。
你自己出了问题,别人自然会来分食尸体。
凌晨五点,天快亮了。
目黑区的公寓里,李满仓依旧站在窗前。
收音机里,各个频道都在播放紧急新闻。
电视虽然关着,但他能想象那些画面:废墟、倾斜的大厦、恐慌的人群。
灵觉扩散开,能感知到整座城市的震动。
不是物理的震动,而是人心的震动。
恐慌已经变成了绝望。
他走到桌前,摊开那份从三菱银行档案室拿到的文件。
最上面一份,标签是《松平机关合作备忘录》。
翻开,里面详细记录了三菱银行与松平机关的秘密交易,资金流转渠道、海外账户、用于政治献金的虚假合同、甚至还有几份关于“特殊物资采购”的记录,所谓特殊物资,指的是武器和爆炸物。
这些文件,足以将松平机关和三菱银行一起送上法庭。
但李满仓不打算公开它们。
至少现在不。
这些是他的筹码,是未来谈判的资本。
他将文件收进空间深处。
然后他走到床边,拿起胡秋萍的照片。
照片上的她,笑容依旧温柔。
“秋萍,”他低声说,“又一步完成了。”
窗外的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
东京的夜晚,即将结束。
但这个夜晚发生的事,将永远改变这座城市,这个国家。
两栋建筑的崩塌,不仅仅是物理结构的崩塌。
更是信心、秩序、乃至整个经济体系的崩塌。
而这一切,只是开始。
李满仓放下照片,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他需要休息。
接下来的战斗,还很长。
但至少今晚,他赢了。
赢得彻底。
赢得残忍。
而东京,将在废墟和危楼中,迎来一个前所未有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