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知青点盖好后,林胜利感觉到自己越来越适应屯子里的生活了。
有自己的私人空间,每天也不需要想太多事情,上工,修炼,日子过得很是舒心。
时间如流水,转眼间林胜利他们来到黑松沟屯,竟快满两个月了。
东北的秋天来得早,一转眼就快到白露了,天空变得高远澄澈,空气里弥漫着干爽的草木气息。秋收的号角尚未吹响,屯子里的农活便进入了一段相对平缓的“中场休息”。
每日依旧是上工下工,锄草、积肥、修整农具,但节奏不再象盛夏抢种抢管时那般催命,社员们的脸上也多了几分劳作间隙的闲谈与笑意。
这天下午,日头西斜,将屯子里的土路、屋舍和远处连绵的山峦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褐色。
林胜利和李奎勇他们刚扛着锄头从北沟那边的土豆地回来,身上还带着泥土和汗水的味道。
走到屯口老榆树下,就看见一个穿着绿色制服、帽檐压得低低的邮递员,正费力地蹬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歪歪扭扭地驶进屯子。
车后座两边驮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墨绿色帆布邮包,随着颠簸的路面发出窸窣的声响。
“有信!邮递员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嗓子,象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塘。
原本松散走着的知青们立刻精神一振,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朝着邮递员围了上去。
江援朝扶了扶眼镜,魏民踮起了脚,连平时比较沉稳的李奎勇,眼中也闪过一丝期待的光芒。
对他们这些远离家乡、扎根异乡的年轻人来说,一封来自远方的书信,无异于枯燥生活中最珍贵的慰借和与外界联系的脆弱脐带。
“同志,有红旗公社黑松沟屯知青点的信吗?”
“有我的吗?我叫李奎勇,四九城来的!”
“还有我,江援朝!”
邮递员停落车,支好脚撑,抹了把额头的汗,从怀里掏出一个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的小本子,熟练地翻看着,嘴里念叨着名字。
每念出一个名字,便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和欢呼,被点到的人满脸喜色地挤上前签字、领信,迫不及待地当场撕开信封,贪婪地阅读起来。
林胜利站在人群外围,没有往前挤。他双手拄着锄头柄,神情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对于收信,他并没有太多期待。
前世是孤身一人,这一世的原身父母双亡,在四九城也没什么至亲好友。
王爱国或许会惦记他,但以那位直爽叔伯的性格,更可能直接拍电报或者托人捎话,而不是写信。
至于别人,那就可能性更小了。
就在他以为这次又将空手而归,准备转身回家时,却听见邮递员抬高声音,又念了一遍:“林胜利!还有一封,林胜利的!”
林胜利微微一怔,有些意外。李奎勇也诧异地回头看了他一眼,推了他一把:“愣着干啥?你的信!”
在周围知青好奇的目光中,林胜利走上前,签下自己的名字,从邮递员手里接过一个厚厚的、土黄色牛皮纸信封。信封是市面上最常见的那种,上面用蓝色钢笔水写着地址和收信人,字迹谈不上好看,甚至有些歪扭,但一笔一划很用力,透着一股实诚劲儿。寄信人地址只简单写了“四九城南锣鼓巷95号”,没有署名。
会是谁呢?林胜利心中疑惑更甚。他捏了捏信封,里面似乎不止信纸,还有别的东西。
跟李奎勇他们打了声招呼,林胜利没有象其他人那样急于当场拆阅,而是将信封小心地揣进怀里,扛起锄头,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朝自己的小院走去。
夕阳将他修长的身影拉得更长,金色的馀晖洒在他平静的脸上,却照不透他此刻心中的淡淡疑云。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间的烟火气与孩童的嬉闹。他坐到炕沿上,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仔细端详手中的信封。
地址确实是四合院的,也就傻柱知道自己下乡的地点,会是他么?
带着这份不确定,林胜利小心地撕开了信封封口。
首先滑出来的,竟然是一小叠整齐的钞票!都是崭新的“大团结”,一共六张,六十块钱。
在六十年代末,这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相当于城里普通工人两两个月的工资,在农村更是一笔巨款。
钞票下面,才是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几页信纸。
林胜利先将钱放在一边,展开信纸。
果然如他所料,正是何雨柱的的信。
“胜利:
你小子一走就没了音频,也不知道在乡下咋样了。
柱子叔给你写这信,一是告诉你,你托我照看的房子,我让雨水和她男人回来住了。
雨水单位分的房小,一家几口挤得转不开身,你走之前说让她来住,我想了想也对,她来了还能帮你看看房子,添点人气。
你放心,雨水两口子都是本分人,保证给你拾掇得干干净净,坏不了。
租金我也跟他们说好了,一个月五块,一年六十,钱随信一起给你寄去,你收好。要是觉得不合适,或者有啥别的想法,你就来信说,别不好意思。”
看到这里,林胜利微微颔首。
房子交给何雨水住,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何雨水在原剧中口碑就不错,知书达理,比她那混不吝的哥哥明白事理。
有她住着,房子有人维护,也不至于被院里其他有心人惦记。
至于租金,他本不在意,但傻柱主动提出并寄来,这份实在和周到,让他心里微微一暖。他将那六十元钱拿起,手指摩挲过崭新的票面,心中想的却不是钱的多少,而是这份远在千里之外的、质朴的承诺与担当。
心念一动,这叠钞票便悄然消失在手中,被他收进了绝对安全的洞天空间。
他继续往下看。
“这第二件事,得跟你念叨念叨院里现在这些破事儿。你走了以后,院里算是彻底变天了,我跟秦淮茹,还有易中海那老梆子,彻底掰了!现在见了面,连话都不说一句。”
林胜利目光一凝,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
果然,自己离开前种下的“因”,已经开始结出“果”了。
“自从你上回你跟我说过那些话后,我解决了和他们两家的牵扯后,又想了好久,我这心里说不出来是啥滋味,这些年被院里的人算计,我还一直以为自己不傻,结果最后还真成了个‘傻柱’。”
林胜利能想象到傻柱写下这段话时的心情。
这个看似混不吝、实则重情义的汉子,在得知自己可能血脉留存于世时,那份震惊、懊悔、期盼与茫然交织的复杂心绪。
他或许在无数个夜晚辗转反侧,回忆着与娄晓娥短暂却真挚的过往,痛恨自己当年的懦弱与糊涂,又对未来产生一丝卑微却强烈的希望。
这封信里笨拙却真挚的倾诉,让林胜利仿佛看到了那个在四合院昏黄灯光下,一边灌着廉价散酒,一边红着眼框写信的落寞身影。
“院里现在啊,没了棒梗那个祸害,贾家是消停了不少。贾张氏那张老嘴虽然还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但没了我的接济,她们家日子紧巴,气焰也矮了半截。秦淮茹现在见天儿哭丧个脸,小当和槐花倒是懂事了点,偶尔还想帮我扫扫院屋子啥的,但我心里膈应,也没怎么搭理。”
林胜利几乎能想像出贾家如今的窘境。
棒梗这个“盗圣”兼“四合院太子爷”被送去大西北劳改,对贾家无疑是釜底抽薪。
失去了这个最能惹事也最被寄予厚望的“男丁”,贾张氏的嚣张和秦淮茹的算计都失去了最重要的依仗。
再加之断了傻柱的供给,贾家的生活水平必然直线下降。
秦淮茹的“白莲花”技能和眼泪,在没有足够利益驱动傻柱的情况下,还能对谁施展?许大茂?还是院里其他男人?恐怕效果都要大打折扣。
这种缓慢而清淅的衰落,或许比直接的打击更让人绝望。
“不过啊,按下葫芦浮起瓢,贾家消停了,刘家和闫家那几个半大小子可又开始抖起来了。刘光天、刘光福,还有闫解成、闫解放这几个,以成了院里的‘小霸王’,整天纠集一帮胡同串子,在外面晃荡,偷鸡摸狗、打架斗殴,没个正形。刘海中现在也管不住他们,三大爷闫埠贵倒是想管,可他那算计抠门的样儿,说话也没人听。”
林胜利摇了摇头。真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四合院里似乎永远不会缺少这种游手好闲、惹是生非的年轻角色。刘光天兄弟继承了其父刘海中官迷又粗暴的基因,闫家兄弟则深得其父闫埠贵算计自私的真传。
这种风气,既是那个特殊年代部分城市青年迷失的缩影,也是这些家庭教育失败、院里不良氛围滋生的必然结果。只是不知道,他们的“好日子”还能持续多久?
果然,傻柱在接下来的信里给出了答案:
“不过这帮小子也狂不了几天了,街道办前阵子来通知了,上山下乡的政策越来越紧,院里所有适龄的、没正经工作的青年,一个不留,全得走!刘光天、刘光福、闫解成、闫解放,还有后院老李家的二小子,都在名单上。因为他们没象你那样提前主动报名,现在没了选择资格,分配的地方……天南地北,哪儿艰苦往哪儿塞。听说有分到西北戈壁滩的,有分到云南深山老林的,还有要去北大荒的。通知一下来,这几个小子当时就傻眼了,刘光天他妈和他媳妇哭天抢地,闫埠贵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也算不出个好结果,愁得头发都白了几根。现在院里整天唉声叹气,鸡飞狗跳,可比以前‘热闹’多了。”
看到这里,林胜利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反而有种淡淡的讽刺与宿命感。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个人在其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四合院里这些精于算计、目光短浅的住户们,或许能在一时一地占些小便宜,但在时代大潮面前,他们的那点小聪明毫无用处。
棒梗的结局是咎由自取,而刘光天、闫解成这些人,何尝不是被他们自身的懒惰、浮躁以及家庭教育的缺失推向了未知的远方?
上山下乡,对有的人是磨砺与机遇,对有的人则是茫然与困苦的开端。
可以想见,四合院里此刻定然充斥着抱怨、恐惧、离别前的喧嚣与算计最后利益的忙碌。
这与黑松沟囤这边相对朴实、为了生存而与土地紧密相连的生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信的末尾,傻柱的笔迹变得稍微轻快了一些:
“胜利,叔在四九城这边,现在算是想明白了,也看开了。跟那些烂人烂事划清界限,心里反倒轻松了。我现在就一门心思好好练我的手艺,大锅菜、小灶、红案白案,都琢磨着更精进一步。有空就多出去接点私活,给人家做婚宴、寿宴,虽说累点,但挣的是干净钱,心里踏实。我得给我儿子攒点家底,不能让孩子回来跟着我受穷,也不能让他妈看不起。”
“你在乡下好好的,缺啥少啥,或者受了委屈,就写信跟叔说,叔帮你想办法。你一个人在外,多长个心眼,照顾好自己。”
“就写这么多吧。字丑,话糙,但句句是心里话。
信的最后,没有日期,只有那个用力写下的名字。
林胜利慢慢将几页信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连同那已经存入空间的六十元钱,一起妥善收好。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就着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静静坐在炕沿上,消化着信中的信息。
昏暗中,他的眼神幽深,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土墙,看到了千里之外那座熟悉的四合院。
他仿佛看到傻柱在空荡荡的屋里,就着昏暗的灯光,笨拙却认真地写下每一个字。
看到秦淮茹在洗衣服时更加单薄的身影和眉间化不开的愁绪。
看到易中海躲闪着傻柱目光的仓皇与刘海中依旧挺着肚子却难掩家中烦闷的故作威严。
看到刘光天、闫解成等人接到下乡通知时的惊恐与茫然,以及他们家人脸上的绝望与算计……
自己这只从后世穿越而来的“蝴蝶”,在降临那个禽兽四合院之初,仅仅是为了自保和报答傻柱的一点恩情,顺手扇动了几下翅膀。
揭露易中海截留抚养费的真相,点破秦淮茹上环的算计,将棒梗送入他该去的劳改农场……这些在当时看来或许只是针对个人的、有限的反击。
然而,因果链条一旦激活,引发的连锁反应却远远超出了最初的设想。
傻柱的醒悟与决裂,如同抽掉了贾家和易中海赖以生存的重要支柱。棒梗的消失,更是让院里养老帮失去了最重要的支撑。
而自己选择下乡并卖出工作指标,更是彻底脱离了那个泥潭,拥有了全新的、广阔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