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的推移,雷加在枫丹的存在,已不再如初来乍到时那般掀起波澜。
起初,他每一次现身都会成为《蒸汽鸟报》娱乐版块的头条新闻。
无论是他参与的某次审判旁听、在德波大饭店的一次短暂露面,还是在报社大楼前与记者们寥寥数语的寒喧,都能在第二天化作铅字与插画,被人们津津乐道地传阅。
然而如今,枫丹人已渐渐将他视作寻常一景。
街头巷尾不再因他的路过而骚动,报刊也不再将他的举动喧染为重大事件。或许正因这份逐渐淡去的关注,雷加心中悄然生出了离开的念头。
毕竟,他最初来到枫丹,是受《蒸汽鸟报》之邀。
任务早已完成,只是因些许琐事耽搁了些许时日。若真要他在枫丹与蒙德之间择一而居,他大概还是会毫不尤豫地选择后者。
北境的明冠、牧歌之城、风与自由的国度群山连绵、平原潦阔,果酒湖如镜般澄澈,每一处都令人心绪安宁。
相较之下,枫丹虽号称“众水之上”,却总带着几分浮华与喧嚣。他更愿意坐在蒙德城外的树荫下,手执一瓶麦酒,望着风车缓缓转动,什么也不想,也无所烦忧。
在启程之前,雷加抽空应下了那位水神芙宁娜的邀请,前往沫芒宫一行,尽管他的态度随意得仿佛只是顺路打个招呼。
然而,当他抵达宫殿时,芙宁娜恰巧因为某些事务而缺席。雷加挑了挑眉,倒也不意外—这位水神行事向来随心所欲,偶尔放人鸽子也不是第一次了。
“芙宁娜大人不在。”
克洛琳德站在会客厅中央,语气平静。她依旧穿着那身让人司空见惯的制服,白色立领一丝不苟地扣紧。
雷加微微颔首,表示理解。
“她突发奇想,去慰问灰河的孩子们了。”克洛琳德淡淡地补充道。
灰河位于枫丹廷的正下方,雷加曾随老管家迈勒斯一同前往刺玫会的秘密据点,亲眼见过那里的情形。
实话说,那里与枫丹廷的光鲜亮丽迥异,水源浑浊、空气中弥漫着潮湿与腐朽的气息。
锈蚀的铁皮和废弃的机械残骸遍布街道,孩童们穿着破旧的衣服,在狭窄的小巷间奔跑嬉戏,脸上挂着天真的笑容,却掩盖不了他们瘦弱的身体和眼中那一丝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警剔。
那是另一个枫丹,一个被遗忘在辉煌之下、沉默生长的地方。
就雷加的观察而言,即便是水神芙宁娜,也难以改变那里的情形触及利益比触及灵魂都难,水神芙宁娜也并无那个手腕和决心。
但他不会刻意地去泼冷水。
“那可真是我的不幸,又是灰河的幸运。”
他笑着说,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却又藏着真诚,“尽管芙宁娜女士可能是出于某种对我那么晚才应邀的一种回应,但那实在令我欣慰不已。”
克洛琳德没有回应他的玩笑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片刻后,她走到绒布材质的沙发上坐下,摘下了那顶有白色羽毛装饰的蓝色侧边帽,散落一头略微偏蓝的黑色长发。
她用戴着白色长手套的手将发丝收拢至一处,动作熟练而利落地为自己扎了个马尾,象是在整理思绪。
“你有着堪称高尚的社会道德
“7
克洛琳德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但我有些怀疑你的私人品行。”
她顿了顿,紫罗兰色的眼眸直视着他,仿佛要穿透他那副从容不迫的表象。
“娜维娅她很喜欢你。”
克洛琳德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重量,“除了她的父母,我没见过她喜欢谁更喜欢你。”
“我的荣幸。”
雷加吹了个轻挑的口哨,语调慵懒而散漫,“迎娶一位金发的大美人,然后继承刺玫会、成功走上人生巅峰?绝佳的剧本,我开始有了创作灵感了。”
克洛琳德微微垂眸,视线落在了自己那顶蓝色侧边帽上。
“请停下你玩世不恭的伪装。”她不再去看雷加,“有些令人难以理解你到底在刻意避免什么东西?我想听你给出最诚挚的话语。”
空气在这一刹那安静下来。阳光通过高大的落地窗斜斜落入室内,细小的尘埃在光线里漂浮着、游移着,象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时间。
雷加沉默了许久。
“所以我很少许诺,”他说,“在告别之前,我不想给自己留太多未履行的诺言。”
“至于为什么会告别?”他笑了笑,“这个请容许我保密。”
不过,当他和其他人谈起离开的事时,娜维娅只是用一句话,便轻轻松松地将他留了下来。
那是一个微风轻拂的傍晚,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海盐气息与远处甜点铺飘来的焦糖香气。
两人正站在枫丹廷的一处高台之上,夕阳洒落在枫丹廷的屋顶与塔楼之上,金色的馀晖为这座城市披上一层温柔而梦幻的光辉。
枫丹廷依旧保持着它古典主义的优雅。巍峨的城堡群错落有致,绿树成荫的街道在暮色中泛起柔和的光晕,喷泉广场中央的雕像似乎也在这一刻被赋予了生命,静静凝望着这片属于它们的城市。
“别急着走呀。”娜维娅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舍。
她没有挽留得过于用力,也没有追问他的理由,只是象个普通人一样,表达着自己的愿望。
“我还没带你好好在枫丹转转呢。”她继续说着,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更别说千织的枫丹时装周秀,你不打算看看吗?”
“也行。”雷加耸了耸肩,语气轻松,“那我再多待一段时间。”
娜维娅轻轻呼出一口气,象是放下了一块压在心头的石头。她抬起头,阳光洒在她金色的发丝上,让她看起来象极了这座城市的晨曦—温暖、明亮、充满希望。
“太好了。”她说,语气中透出一丝调皮。
“我可不想让一个连枫丹都没看全的人,就这么离开了,那会让人说我没尽到地主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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