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夏的选择是对的。
一伙外来的修士,二十多个,境界普遍还比较高。
这上了山,很难不引起原先门人的在意与敌视,尤其听说自家还有好几个同门折在了他们手里。眼神未尝不是杀人的快刀,要是没有崔泰镇着,这就是埋了祸患。
秦人在生死之事上见得比较多,也许过些时日,他们之间慢慢会消弭隔阂吧。
其实,情况比裴夏预想的还要好些。
除了崔泰从中调停外,更重要的因素,还是江城山上的光景。
姜庶第一次去船司的时候,被那繁华热闹的“人世”给惊的说不出话。
江城山虽然远不及当时船司,但对于崔泰等人来说,也是难以想象的模样。
恢弘的望江楼、齐整的排屋、整洁的学堂,这都是以前的扛风山上没有的。
秦州走狗,都是一茬一茬的韭菜,真正能经营起来的本就极少,而擅长此道的工匠,在秦州民间更是几乎匿迹。
要不是靠着船司,就算是裴夏也招徕不到那几个瓦匠。
“好漂亮的房子啊”一个小兄弟凑在崔泰旁边,控制不住地惊叹,“我们以后也能住这个吗?”崔泰抿了抿嘴唇,没有回答。
他们是降来的,恐怕没这个待遇。
果然,走在前面的裴夏应该是听见这小兄弟的询问,转过头回了一句:“你们住不了。”
那少年缩着脖子,眉眼失落地退了回去。
崔泰心中叹息,也没事,有个落脚的地方就不错了,大家都是炼头,稍有些风吹雨淋也伤不到什么。裴夏指着那几列排屋,缓缓说道:“我们江城山上的房子,都是自己建的,就是我,也得搬砖添瓦才行,你们要是想住,得去找山上的瓦匠师父,让他们教授你们砌房。”
他又朝向广场角落里那些被冷落了有一阵的砖瓦资材:“材料倒是可以任你们自取。”
崔泰一行慢慢都睁大了眼睛。
房子,可以自己建,有瓦匠有材料,只要出把子力气,就能住这么好的房子?
裴夏继续走,边走边说:“屋子修好前,可以先在望江楼里打地铺,但相应的,楼里的打扫就得包给你们。”
走过学堂,裴夏说道:“这里是教书的地方,白天孩子们蒙学,你们来不得,晚上开设讲字班,有想要识字的,可自行来听课。”
崔泰都怀疑自己听错了:“山上还教认字儿?”
“教啊,还教读书呢,三字经,”裴夏着重强调,“早上武课之前都要先背三字经,这是规矩,你们也得尽快把那些个字儿认全了。”
好、好怪的规矩啊!
裴夏又带着他们到灵观种的田地附近转了转。
这片精心打理的炼头田,又有了稀释臭水的帮助,长势喜人,血红的穗子垂满稻田,估计最近就能收成了。
“吃饭是头等大事,”裴夏看向崔泰等人,“这处灵田是宗门重点看护的地方,后山还有十几亩地,最近流贼颇多,正好你们来了,也能多照看些。”
还有就是山主坊那边,算是目前江城山比较内核的“密地”,就不带崔泰他们去参观了。
领着二十来号人,裴夏又回到望江楼前的广场上,趁这会儿,他让崔泰帮着先认识认识。
名字是记不全的,主要大多取的都比较随便,什么梁子、大超、三狗,诸如此类,有姓的都不多。不过修为倒是比较好辨认。
除了崔泰,一同带上山还有六个铁骨境,其中四人下品,两个中品,昨夜乱战时因为对上了赵成规,各自都还挂着彩,有些狼狈。
等他们伤好了,裴夏手上可用的人就多了不少。
至于崔泰本人,上品的铁骨难得一见,一手横刀技也十分精湛,如今虽然刀断了,但底子扎实,仍是无可争议的高手。
这种人才不能不用,但又不能直接委以重任,得妥善地用。
裴夏想了想,除了冯天这个护法,山上现在有传功长老姜庶,外事长老曹华,因为规模不算大,各自的职能面都比较广,还算够用。
要给崔泰匀个位置出来裴夏打了个响指:“崔泰,我任命你做刑罚长老,如何?”
山上的人开始多了,出现了修行者,就会出现“资源分配”的要求,又有外人成团添加,更容易惹事。“恩”裴夏施的够多了,“威”这块儿也得提起来了。
还真就是崔泰最合这个位置,毕竟原先的门人对于裴夏用人都信服,而若是后来的这些修士出了什么问题,由崔泰掌刑,他们也不会有什么额外的怨言。
“长、长老?”崔泰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难以置信。
他这个意图抢山的败军之将,居然还能委任如此重要的职务?
崔泰眼中的裴夏,顿时形象就不一样了。
这气量、这格局、这风度!
要不我能输在他手上呢!
崔泰龅牙一抿,手里的断刀往地上一插,单膝下跪:“我年少时也读过些书,知晓恩义,裴山主放心,从今天开始,我崔泰,还有这帮兄弟,再不提什么扛风山,我们就是江城山的人了,刀山火海,您发话就行!”
他当然知晓恩义,不然又怎么会执着地带着这些兄弟来求生搏前程?
若非如此,裴夏也不会生出招揽之心。
弯腰把自家的刑罚长老扶起来,裴夏取下他手里的断刀,朝他笑笑:“好好干,回头我给你弄一把新刀,法器来的。”
崔泰紧咬着牙,重重点了点头。
裴夏又看向他身后的这些新弟子:“你们也是一样,在山上好好读书、好好习武、好好修行,有什么用人的地方,都尽心竭力,山上的好处少不了你们的,不说顶级的食补,就是养灵丹,甚至阳春丹,也都有机看过江城山上欣欣向荣的景象,没有人会觉得裴夏在吹牛。
一张张面庞上,仍有几分紧张,却又都洋溢出了些许兴奋。
本以为这趟作为阶下之囚,是上山为奴来了。
却没想到,这生活,要比当初在扛风山上好上无数倍!
少有人是天生的贱,能安稳幸福地过好自己的生活,又有几个人会愿意去当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呢?这一幕幕都落在跟在裴夏身旁的赵成规眼里。
这小裴公子,还真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如果这些都是他收买人心的手段,那还学到了几分北师城的精明。
若是这些无关于收买,而是出于本心,想把这些秦货贱种当人一样对待…
哈哈哈哈哈,别逗你赵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