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夏尴尬地笑了笑:“我说的不是这个炉鼎,是炼丹炼器用的炉鼎。”
琼霄玉宇都是素师,裴夏这么一说,对方也立马恍然。
不过紧跟着就摆摆手:“那玩意儿比人都大,又少有值钱的,谁家好人卖这个?真要有,还得是玉宇楼,你就去想辙吧。”
裴夏本来也没指望能够顺利。
不过这话倒是提醒了裴夏。
这次进来看到如此多的云上人,可能又是玉宇楼要开幕了。
自己有十八枚玉琼,除开那些无法丢弃的重要之物,满打满算能装一百六十枚算芯。
上次从口中人那里打听过,说是有二百枚算芯才能进去“走个过场”。
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遇到手持玉琼的穷凶极恶之徒。
逛了两圈没什么收获,裴夏过够了网瘾,很快就从琼霄玉宇中退了出来。
检查了一下灵府,突破时溢满的广袤灵府,此刻已经空了快一半。
这当然不是使用玉琼的消耗,而是秦州的绝灵效果,在持续地消弭他的灵府灵力。
预料之中,随着时间,裴夏体内的灵力还会进一步削减,最终依靠灵府自生,维持在一个相对微薄的状态。
战力不全,别说开府,就是化元天识,在秦州也是一样的。
不过,经由这次灵海灌注,加之境界的突破,裴夏体内沉寂许久的撑天与武独,倒是渐渐开始了复苏。指尖抬起,一缕剑气飞旋。
这本无事,可随着灵府震动,武独渗入,那剑气居然慢慢开始不受掌控,在一声尖锐的鸣啸中,划破了裴夏指肚上的皮肤,随后消弭无形。
苦笑了一下,即便到了开府境,裴夏想要完美驾驭曾经的武独剑气,还是力有不逮。
如果有水火二相辅助,或许会好些,毕竟当年他就是凭借五德之身来驭使武独的。
双臂之中,赤红的火相与幽蓝的水相,就不象武独那样桀骜霸道了。
这二者,一个来自地心火脉,一个来自大洋水精,比起当年裴夏修行五德时,来路更为精纯。不过,没有祸彘催动与巡海神的帮助,这二相虽强,却远没有当初在连城火脉大战时所展现的威能。不管怎么说,这一次突破,实力上的提升终归是巨大的。
可独自坐在山主坊,裴夏的心情还是欢欣不起来。
说白了,五德八相,武独剑气,这些东西他当初就拥有过。
之所以将其抛弃,就是因为无法解决他脑中的祸彘,担心有朝一日被邪祟操控,这一身修为全成了毁天灭地的帮凶。
火脉一战,那滔天的火相已经佐证了这一点。
自离开微山,裴夏对于提升实力一直非常谨慎,直到在长鲸门,为了达成所谓的祸彘均衡,他才敢突破到通玄。
而到了秦州,祸彘消失无踪,他才敢突破开府。
可那一刹脑中的嘶吼,却让自己所做的一切都笼上了阴霾。
所谓祸彘相抵,是不是汝桃的阴谋?
秦州祸彘消失,会否是又一次欺诈?
坊外,传来了脚步声,姜庶没有进到最里面,而是隔着一重帘门,喊道:“师父,赵成规回来了。”裴夏吐出一口气,整理好心绪,站起身:“你带人看好这里,别让人入坊。”
赵成规今天回来,并不让人意外。
按照计划,原本最多也就能拖他半个月,加之灵海倾泻的异样,他肯定也想一探究竞。
他和冯夭,带着整整五十号人,就在望江楼前的广场上等侯着。
裴夏到的时候,赵成规远远瞄了一眼,啧一声砸了舌。
这小子,果然突破了。
看他年岁二十有五,若是自小修行,开府境倒不算高。
可问题是,这里是秦州。
他究竟使的什么法子,能在秦州完成碎鼎开府?
而且赵成规上下打量,试图感知裴夏的气机,以判断其开府的成色。
可对方全然内敛,宛如一汪静水,深不可测。
能做到这种地步,绝不止是灵力操控精不精细的问题,他的灵力本身应该也异常纯净,才能如此圆融。好小子,之前内鼎干涸的时候,还真没看出他这方面的门道。
赵成规想着,又琢磨起当年裴夏逃出北师城的时候,据虫鸟司的桩子回报,说他给谢卒的手上开了个洞。
当时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包括他和晁错,都认为这是谢卒有意找的借口,就是在敷衍长公主。现在看,敷衍还是敷衍了的,但倒未必全是借口。
远远瞧见一下,肚子里转了八百个心眼子,赵成规嘿嘿笑着迎上去,躬敬地执了个弟子礼:“师父又有进境,徒儿恭贺。”
裴夏“嗯”了一声,目光越过他,看向他身后带来的五十个人,忍不住皱起眉。
“不是说让你挑拣一下吗?”裴夏问赵成规。
赵成规点头:“这都是挑拣过的,虽然铁骨只有两个下品,但铜皮子的年纪都不大,以后食补跟上都有空间,”
裴夏压低了声音:“我说的,是这个挑拣吗?”
裴夏的意思,是让赵成规选一些心性过关,且尚有良知,可以为人的。
他相信赵成规一定明白自己的意思,可结果他还是带了这么五十号人上山来。
赵成规全然没有做错事的自觉,仍旧笑着,只是一样压低了声音对裴夏说道:“师父不用担心他们闹出乱子,我给他们都喂了咒心丹。”
咒心丹,这玩意儿裴夏听过。
是以往苏晏做山主时,用来控制山上修士的丹药,一粒入腹,需每个月按时服用解药,否则心脏紧缩,如同刀割而死。
但那是以前,如今的江城山哪来的什么咒心丹?
赵成规朝裴夏挤挤眼睛:“他们又没尝过。”
那还不是我说它咒心丹它就咒心丹,我说它是解药它就是解药。
裴夏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纯骗啊?
这就是你们虫鸟司的办事风格?
裴夏其实也有类似的手法,譬如施加给马石琳的养蛇人,实际上控制效力比咒心丹还要强。但一者,算力有限,没能力也没必要布置那么多禁制。
二者,裴夏始终觉得,如果不能让一个人心甘情愿地留在山上,那么边边角角,就总会有隐患。赵成规看破了他的想法。
摆摆手,他轻声道:“师父啊,咱们这是宗门,你可以和一百多个人当弟兄,但以后,若是宗门壮大,你还能把成千上万的门人,都当成兄弟姐妹吗?”
“咒心丹瞧着是旁门左道,但归根结底,不过是一种捆绑的手段,你有房子有食补有丹药,时日一久,就是没了咒心丹,你赶都赶不走他们。”
“咱们不必和每个人交心,有为了衣服住处上山的,有为了食补丹药上山的,还有为了身份地位上山的,各有目的并不可耻,让他们做自己该做的,再给他们应得的,这就是顶好的山主掌门了。”“至于会不会有人居心不良嗬,那宗门修订门规律法,设置长老管事,上下各司其职不就是为了确保宗门运行吗?”
“只要不出疏漏,小人物就是品性恶劣,有意使坏,也出不了大事,不然,那些灵选阁、凌云宗,岂不早都毁于一旦了?”
赵成规说着,洒脱地笑了笑:“师父自有神异,通天的本事,说不定真能在秦州创建一番功业,赵成规可不敢在这种事上含糊。”
说完,他退出两步,又躬敬地给裴夏行了个礼,这次音调如常:“当然,这些小事,师父肯定早都明了,若是觉得五十人上山欠妥,一定也是另有高见,都听师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