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利刃,这回自己应该已经在喷血了。
鱼剑容看了一眼搭在姜庶肩膀上的自己的剑,又看看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裴夏。
“哥,我们这儿,比武呢。”
他说话底气并不特别足。
最后一刹的交锋,裴夏剑尖撞在他的剑格上,生是扭动了鱼剑容的剑锋,以伤换命,毫无疑问是要胜鱼剑容一筹的。
姜庶也抬眼看向裴夏,小声唤道:“师父。”
师父?
鱼剑容瞪大眼睛,看裴夏的眼神立马就不对了。
这么年轻的师父,能教的出这样的徒弟?
裴夏收了木剑,轻巧转了个圈,正落回到姜庶的鞘中。
“我看你出去打酒,这半天没回来,怕你出了什么事。”
裴夏说着,瞄了鱼剑容一眼:“没想到,在这儿跟人动起了手。”
鱼剑容想到刚才自己出言不逊,嘲讽姜庶师父的话。
他笑都笑的难看了些:“哥,我就是图个嘴快”
姜庶也有些不好意思:““师父,我就是图点外快…”
从姜庶腰畔取下自己的酒葫芦,裴夏背着手,哼一声:“走吧。”
姜庶自然紧跟上去。
却听见身后传来鱼剑容的声音:“兄弟!”
姜庶下意识回头,远远看到一把剑连着鞘扔了过来。
他抬手接住,瞧见另一边的鱼剑容朝他抱了个拳:“欠你二两银子,权且把剑抵给你,等我有钱了再来找你赎回!”
姜庶眨眨眼睛:“比剑应是我输了,算扯平才对。”
“没比完,不算输,”鱼剑容摇头,又问道,“还不知道你姓名呢?”
姜庶问询似的看向裴夏,见裴夏点头,才回答:“姜庶。”
鱼剑容念叨几遍,转过头就离开。
嘴里还在嚷嚷着:“你别急,我在溪云城找几个工做做,二两银子想是不难!”
姜庶还想再说什么,可鱼剑容已经连跑带跳走远了。
姜庶只能抱着剑,回看自己师父:“都、都这样吗?”
裴夏也看着鱼剑容离开的方向,眼中透露着几分肃整:“并不。”
裴夏一行三人也是昨日刚到的溪云城,就在附近的客栈的暂且落脚。
原本是想住的离洞月湖近些,没想到一打听,早都已经没房了。
都是来看热闹的富商文人修士。
和当初在幽州误入地宫不同,都是遗迹,乐扬这儿活生生整成了旅游景点。
回到客栈,屋里只有冯天在独自等待。
裴夏坐下喝酒,姜庶则一个一个把怀里的钱袋子拿出来。
不少咧,粗粗一点,也有好几十两银子。
这会儿,相比于不了解外州民生的姜庶,反倒是见过世面的裴夏心里更感慨些。
乐扬还是富啊。
姜庶数完了钱,分出大部分要交给裴夏。
一副孝敬师父的样子,整的裴夏都有点无语,连连朝他摆手:“你自个儿留着吧。”
于是姜庶又整齐地把银子码好,小心地揣回怀里。
裴夏看到他收拾,状似无意地问:“刚才那个小子,是如何与你比上的?”
姜庶一五一十说给了裴夏。
可能是怕师父说他多事,姜庶小声地补充了一句:“我就是看见外州的小孩儿都有糖果玩具,就想挣点钱,以后回秦州的时候,也给山上的孩子们带一些回去”
裴夏本也无意责怪他。
只是口中细细念叨着:“鱼剑容凌云宗…”
凌云宗非同小可。
乃是世内宗的顶级存在,与灵选阁、掌圣宫、镇海千根并驾齐驱。
尤为难得的是,其他三家或是靠灵材贸易,或是靠依附大翎,或是诞生于镇海州的特殊环境,唯有凌云宗,是完全以传统宗门的姿态,傲然立于九州。
因此在江湖上,也有不少人认为,论真正意义上的顶级宗门,灵选阁掌圣宫镇海千根都不能算,就只有凌云宗一家而已。
这样的宗门,按说出个天才也很正常。
但裴夏细想方才交手时从鱼剑容身上感知到的,又总觉得不对劲。
“他说他是谁的弟子来着?”
“外门伙房断腿厨子刘大海。”
裴夏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没听过这一号人物啊,难不成又是什么大隐于市的高手?
听出裴夏话里的意味不对,姜庶关切地问了一句:“那家伙不对劲?”
裴夏点头:“修为太高了。”
刹那交锋,就足够裴夏确信,这鱼剑容的武夫修为,保底在化元境。
若非如此,他不可能在最开始的角力中与姜庶那般相持。
而且,不止是修为高,他的剑道造诣也不低,真要放开了修为交手,就是裴夏对上,也得郑重以待。看年纪,鱼剑容比姜庶大不了几岁,若是全凭天赋,那这家伙的资质未免也太可怕了。
细数裴夏遇到过的所谓年轻天才,叶卢、夏璇、姜庶、乃至徐赏心,几乎没有一个能比得上鱼剑容。真要说传承背景,叶卢有北夷王庭,夏璇有琳琅乐舞,姜庶有灵海灌注,都是个顶个的资源充沛、奇遇造化。
凌云宗能强在哪儿?
更不用说他师父还是个外门厨子。
裴夏靠在窗边喝了口酒,果然一出秦州,怪事接踵而来。
“那这剑”姜庶把鱼剑容交给他的铁剑摆上桌,看向裴夏。
裴夏叹息:“带着吧,那小子虽然诡异,但言行还算磊落。”
姜庶松了口气,就把这铁剑沿着木剑,一样佩戴在这腰侧。
看他神情,似乎对于这个半路相识的鱼剑容并没有什么恶感。
楼下虽然也很繁华热闹,但裴夏住的这个客栈,实际上离洞月湖颇远。
即便在窗口尽力眺望,也只能看到洞月湖的些许边角。
想到此行正事,裴夏又有些无奈。
白日时去湖边看过,霸拳府、潜龙阁、还有秀剑山庄的人,都已经把湖心莲台围了个严实,外围还有本地城守的军队看护,想要偷偷溜进去,根本不可能。
可他一个秦州来的散修,身份还异常敏感,上哪儿去找正规渠道啊?
就斜靠在窗子边上喝酒,裴夏心里一个劲的转溜。
忽然,眼角馀光在街上扫到一个身影,瞧着有些眼熟。
转头细看过去诶,这不是之前在荒野酒肆里遇到的那个假果汉吗?
的确,他手里甚至还提着那个假果,正鬼鬼祟祟地四下张望,然后一溜烟钻进了一个小巷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