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楚冯良跟着又话锋一转:“不过,我这里不安稳,朝廷也不见得就踏实。”
“北师城的消息,想来各位叔伯都已经听说了,洛肥如果顺利出关,和洛羡必有一争。”
“到时候朝野动荡,不说秦州和幽南,恐怕庶州本土都会有变故。”
“届时,我在乐扬手握重兵,无论是洛羡还是洛肥,都得坐下来和我谈条件,几位叔伯,难道不想分一杯羹?”
这一席话说出来,几位长辈还没有回应,倒是谢还这边,不小心翻了茶水。
瓷器落地,叮当两声脆响。
众人看向谢家的三公子,卢象微微一笑:“谢公子有心事?”
谢还苦笑:“怕听了什么不该听的,惹出祸来。”
几个老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谢公子多虑了!”
真以为卢象邀请谢还,是为了和裴夏凑一文一武呢?
谢卒是血镇国,这一点就决定了他对皇帝的绝对忠诚,无论谢还今天听到什么,都不可能为谢家惹来祸事。
至于泄密本来大家也没有聊什么秘密,都是局势上的东西,只不过立场不同,外人不敢明说而已。崔贤抚着自己的短须,缓缓说道:“北地未稳,朝堂不明,乐扬前路朦胧难测,冯良啊,这种时候,我们这些当家长的,可不敢乱动,你也体谅些。”
楚冯良说不动他们,只能摇头,面露讥讽:“作壁上观,待价而沽。”
几位长辈不以为耻,纷纷点头:“是这样的。”
裴夏听了个大概,心里清楚,这个阶段,茶会上这些老东西,没有一个会给楚冯良明确的答复,难为提督大人跑一趟了。
他搁下茶杯,将目光投向了卢象身后的两个儿子。
卢彦不用多说,已经确定他和鬼谷五绝有所勾连,五绝不是素师,但既然和江湖人有私下连络,难保不会另有帮手。
卢敬则不显山露水,裴夏尝试窥探,却被一层壁障悄悄阻隔了出来。
他应该是携带了防备感知的法器,而且品级不低。
北师高官,有这么个东西倒不足为奇,只不过既然没法查探,那也就没法洗清他的嫌疑。
是不是该想个办法,绕过他的法器?
动用祸彘?以祸彘的算力,或许能找到法器的漏洞。
想着,裴夏又斜眼看向楚冯良和他身后那个青衣天识。
计划赶不上变化呀,本来以为有祸彘傍身,拼着脑子疼,一定能看出那歹毒之人的破绽。
但谁想到会多出一个楚冯良。
如果那青衣女子真是玉宇楼的拍品,楚冯良作为持玉者,肯定也有不俗的素师修为,当着他的面使用祸彘,万一被发觉就糟了。
暂且只能老实饮茶。
席间,倒是也有问到裴夏,问他离开北师城之后的际遇。
裴夏只把雀巢山的事粗略说了说,更之后就都含糊其辞了。
这些士族大佬心底里瞧不起江湖人,但裴夏的身份也着实不低,就只能打个哈哈,说两句“江湖果真精彩”之类的话。
直到茶会散去,包括楚冯良在内的几位贵客纷纷离席。
唯独裴夏坐在位置上没有起身。
想到之前老太爷介绍他的身份,裴夏应该早和卢象认识,卢敬卢彦也只觉得这一老一少是有话要说。两人没有多问,各自收拾起茶会的器具。
原本只能远望的卢绘,此时也过来帮忙,但被卢彦三言两语,又打发去陪谢还了。
倒是卢敬,他的妻子挺着个大肚子,还来一同收拾。
闻人喜风也是大家族的小姐,仪容端庄,处事得体,许是因为孕肚,平添了几分母性,属于寻常一眼看去,就容易心生亲近的类型。
卢象坐在上座也未动,搁下茶杯,淡淡说了一句:“敬儿彦儿,收拾完了别着急走,为父有话要说。”卢敬卢彦面色如常,只是点头应下。
反而是端坐在客席的裴夏,此时突兀出声:“请这位夫人,也暂且留下吧。”
在场的自然是闻人喜风。
夫人愕然抬首,有些茫然地看向裴夏。
卢敬则眉头微皱。
如今知晓“谢还”是裴洗之子,此前的轻视自然收起不少,但再怎么说你是外人,还是小辈,怎么还对他卢家的内人指手画脚?
但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坐在上座的卢象居然跟着就点点头:“那喜风也留下。”
收拾完茶具,卢敬卢彦闻人喜风,三人就侍立在卢象身旁,心中茫然,也不敢表露。
裴夏转头看向身后的姜庶,也摆摆手:“你先去马车那边等我吧。”
裴夏对姜庶是绝对信任的,但多少要顾及卢家的想法。
家丑不可外扬。
卢象抬起头,目光从自己的儿子儿媳身上扫过,最终落向裴夏:“我找了八年也没分辨出来,就请裴公子小试身手吧。”
裴夏也不客气,起身走到三人身前,目光先是看向卢彦:“世叔,前些日刺杀我的刺客,是你派的吧?卢彦心里一紧,之前知晓裴夏身份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做了错事。
眼看茶会要结束了,裴夏也没有提,还当是他不知道雇凶的人是谁,原来是要当着父亲的面发难。不过此刻,卢彦反而镇定起来:“什么刺杀?裴公子遇凶了?”
裴夏是裴洗的独子,又是通辑犯,遇到凶险很正常,只要没证据,卢彦不惮于和他对质。
一旁的卢老太爷也神情微诧,刺杀这事儿裴夏之前没和他说,卢象也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一出。“巧了,杀我的人我以前在江湖上遇到过,是鬼谷五绝中衔烛老道的弟子,我问过来,雇凶的就是卢氏中人,他们价格不菲,想来也不是什么人都请的起的。”
眼看卢彦还想辩解,裴夏直接摆手:“世叔也不用解释,有没有证据根本就不重要,这事儿老太爷心中有数就行。”
卢彦这才脸色难看起来。
的确,这也是士族特色,家事大于国事,家法自然也大于国法。
官府办案还需要取证,老太爷却可以省略步骤,只要卢象相信了,它不是也是。
只不过卢彦不知道的是,雇凶杀人,实则还只能算是小事。
因为很快,他就从裴夏口中,听到了更为惊悚的事。
裴夏看了看卢敬,只是点头,并未对这卢家长房多说什么,而是走到了闻人喜风面前。
他低头看着闻人喜风挺起的孕肚,叹了口气:“叔母,你腹中是个鬼胎啊。”
闻人喜风瞪大了眼睛看着他,随后立即演变成了一种彻底的愤怒:“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
是的,和卢敬不同,裴夏一见到闻人喜风,就清淅地感受到了她身上的术法痕迹。
和卢好所受的术法如出一辙,但却隐藏的并不高明。
裴夏忍不住感慨,果然豪门多异事,他看向卢象,说出了一句让大家都心头一震的话。
“如八年前六夫人故事,此胎必生畸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