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龙阁溪云城分堂堂主邵海,拿着令牌对着光笔划了半天,眉头垂下,低声叹了口气。
但一转过头,看向裴夏和冯夭,立马又换上了笑脸。
“原来是卢公贵客,还没请教姓名?”
“谢还,”裴夏转头看向身后的冯夭,“这是我的侍女,还有一个弟子在家里打扫,一共就我们三个。卢象说的就是三个名额。
邵海眉宇间的愁绪就更浓重了。
古代遗迹并不多见,尤其在乐扬这样的繁华之地,初现的古代洞府就更难得了。
就不谈其中或有的法器、功法、妖晶、丹药,就是一些摆设器具,也是有价无市的古董。
若非如此珍贵,又岂能封锁这么长时间还不入洞?
这不都是让外地的别家宗门嗅到了味儿,吵着要一块儿探索嘛。
要搁外州,潜龙阁霸拳府自然不会这么谦让,还等,等个屁,就你凌云大宗强成那样,等从涛山赶过来我也都把遗迹翻了底朝天了。
但这里是乐扬,凡遇大事,总是士族说了算的。
你潜龙阁当这是个宝,卢家只当它是个屁,一个屁,能用来展现自己的谦逊气度,就已经很赚了。顺带着,那别家的宗门不也是别家士族的供奉嘛,变相也是点儿交情。
所以说,潜龙阁和霸拳府在这儿等着,就已经够窝囊了。
万没想到,就这样,下遗迹的名额还被卢象轻描淡写抹去了三个。
要知道,哪怕有率先发现又是本地人的加持,潜龙阁和霸拳府这次一共也就四个名额。
这一划拉,得,我成外地的了!
邵海心里苦啊,这最后宗门能捞到多少好处,只怕还抵不了这段时间封锁洞月湖的花销呢。更让邵堂主郁闷的是,这三个名额里,甚至有一个是给人家侍女的!
太窝囊了,真的太窝囊了!
带着满心的窝囊,邵海尽力笑着:“卢家已经派人来提过了,公子放心,不过这遗迹还有禁制,要等到七日后,凌云宗的前辈过来,再一起入内。”
裴夏心头一跳,连忙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居然还有完好的禁制?!
裴夏在幽州的时候,也曾经坠入过一座古代地宫,相当残破,灵力都已经稀薄到几乎没有了。可洞月湖这地下洞府,不仅灵力,甚至还有完好的结界保护难怪连凌云宗的人都不远千里从涛山赶来。
独自破阵的想法一闪而逝,裴夏轻轻摇头:“那七日后,谢某再来拜访。”
带着冯夭离开,回家的路上,裴夏心里就一直在思索。
要和其他宗门的人一同进入遗迹,人多眼杂,肯定会束手束脚。
不说自己,就是姜庶和冯夭也不好施展。
秦州炼头的特殊虽然并非众所周知,但如果被人察觉出特异,有心去查,还是很容易露馅的。但换句话说,这遗迹既然还有完好的禁制结界,内里想必多有凶险。
旁人不知道厉害也就罢了,裴夏却清楚,若这遗迹真的与祸彘相关,哪怕不比什么吟花海连城火脉,也肯定是了不得的凶地。
多几个人为自己探探路,未尝不是好事。
等个七天,自己也能多做一点准备。
入夜,宅院里还亮着灯,冯天面无表情地侍立在床下,裴夏则盘腿坐在床上,脑袋微垂,好象睡着了一样。
“你要去北师城?”
云上漫步,韩幼稚一脸惊愕地看向他:“你疯啦?”
裴夏摆摆手,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一与她说过。
离开江城山后,一直和罗小锦同行,不方便进入琼霄玉宇连络老韩,到了溪云城之后,又忙于卢家寿宴如今告一段落,才算是重新和韩幼稚联系上。
有过之前的失联经验,老韩这次倒没有太过着急,只是听说他要回北师城,让她目定口呆。“李卿说的不错,幽南根基不稳,洛肥又快要出关,这种时候洛羡说什么也不敢为了一时之快动我,放心吧。”
裴夏神态轻松,转头看向韩幼稚:“你那边呢?”
韩幼稚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支吾着也不答。
裴夏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不停追问,她才终于没辄地叹了口气:“没事~我就是哎呀,我想去秦州找你。”
裴夏一愣,随后摇头苦笑。
这事情她早先就提过,裴夏自己倒也是很想念梨子。
不过当时还是被他以秦州艰险为由推掉了。
没想到韩幼稚心心念念,还是放不下。
裴夏想了想,终于点头道:“现在,时机倒也成熟”
秦州的状况暂时是稳定下来了,李卿和李胥的争斗告一段落,江城山进入了平稳的发展期。而在可见的未来,无论李卿是否北上,其基本盘都十分稳固,有她的支持,江城山也算高枕无忧。没有倾复的风险,那江城山自己培植灵田也是可行的,尤其现在裴夏突破到了开府境,进入琼霄玉宇已无障碍,换取丹药也不是难事。
“不过,”裴夏只有一个担忧,“你们从东州如果渡海而来,只能从李胥的地盘上过,那里不太安生。李胥对于龙鼎的修复应该也进入了后半程,考虑到之前的白鬼之灾,东秦之地能不走还是尽量别走。韩幼稚听到裴夏的话,沉吟了一下:“那我带梨子原路折回幽州,从幽州入秦,你觉得呢?”幽南入秦,走的就是成熊的地盘。
裴夏听说成熊性格暴虐,但以韩幼稚的修为,只要不是遇着成熊本人,其他阻碍倒也不算什么。而且去江城山,能够沿鲁水南下,快得很。
“就是幽南那地方,现在风声鹤唳,可能得格外小心。”裴夏提醒道。
韩幼稚有些无奈:“哎呀,你现在好婆妈呀,我一个天识境,行走九州实在没必要处处斟酌到这种地步吧?”
裴夏自己一个开府,顶着洛羡进北师城,轻描淡写。
韩幼稚堂堂天识境,走东东不行,走南南危险,你说扯不扯?
裴夏知道自己关心则乱,也只能苦笑:“行,那你就带梨子从幽南入秦吧。”
两人又互相叮嘱了一些,没多久裴夏就离开了琼霄玉宇。
睁开眼,看到侍立在身旁的冯夭,裴夏伸了个懒腰刚要说话,却忽的身子一顿。
门外有脚步声,不是姜庶。
深夜到访,会是什么人?
裴夏也不避,起身让冯天去开门。
院子里,站着的是个身穿粗布衣裳的年轻人。
鱼剑容捏着手里的钱袋,朝裴夏晃了晃:“前辈,我来取剑。”
借着月光,裴夏上下打量了鱼剑容一圈,抿唇笑道:“原来,那天晚上偷偷潜入卢府的人,是你啊。”昨夜三波人潜入卢家,其中有个不善藏匿的,应该就是鱼剑容。
他看着鱼剑容手里的钱袋,联想了一下:“你该不是去卢家偷钱了吧?”
鱼剑容昨夜被提壶老太追着揍,此时听到裴夏奚落,立马涨红了脸:“瞎说!我是去退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