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帮卢英摇橹,说的是二两银子就是二两。”
“二两是我挣的,再多,那就是施舍。”
“我又不是要饭的,我肯定得把多的还给他”
裴夏看着鱼剑容在门前絮絮叨叨,面无表情地把门给关上了。
“哎!哎前辈,不是!”
鱼剑容眶眶敲门:“有事儿,我大半夜肯定有事儿!”
赎剑可以等到明天,迫不及待地晚上来拜访,鱼剑容自然另有要紧的事。
门再次打开,是冯夭开的,她让开身子,屋里裴夏已经在桌边坐下了。
“说说吧。”
鱼剑容搓搓手,嘿嘿笑着走进去:“听说前辈离开卢家就直奔了洞月湖?”
裴夏提着酒葫:“听谁说的?”
“外门伙房那也是凌云宗的弟子不是,我们在溪云城也是有堂口的。”
洞月湖遗迹吸引了乐扬州很多有头有脸的宗门,凌云宗自然也参与其中。
潜龙阁的名额变化又不是什么需要隐蔽的事,确实好打听。
裴夏斜眼看他:“你也想去洞月湖遗迹?”
鱼剑容眼眸中闪过一丝异色,轻轻摇头:“其实我对遗迹倒不感兴趣,但确实想跟您求一个名额。”这话听着前后矛盾,细一品,又好似带着极强的目的性。
裴夏有些意外:“你知道那遗迹里有什么?”
“不知道,我也不关心。”
鱼剑容思忖了一下,想是不作解释的话,对方不可能会松口。
叹了口气,他缓缓说道:“我要见一个人,这次她也会去洞月湖。”
“谁?”
“凌云宗掌门之女,聂笙。”
裴夏挑眉看他:“涛山绝影,凌云剑魁?”
这可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聂笙自年少便惊才绝艳,十四岁登顶凌云宗藏经阁,十六岁观云而悟,身法精妙如剑随影,被称为“涛山绝影”。
二十岁,得传聂家神遗至宝,名剑“猿舞”,自此号为“凌云剑魁”。
只说剑道造诣,甚至还要在其父聂呈之上。
风头之劲,在整个九州江湖的年轻一辈里,没几个能与她相提并论。
裴夏神色怪异地看向鱼剑容:“你自己不就是凌云宗的弟子吗?”
鱼剑容神色坦然:“我说了呀,外门伙房啊,身份地位天差地别,真见不到。”
裴夏更惊讶了:“我以为你开玩笑的,你这样的资质实力,外门伙房?”
鱼剑容笑了一下,并没有解释。
他来溪云城,本就是为了聂笙,六年前,他和这位掌门之女,定下比武之约,就在溪云城。只不过现在看来,堂堂凌云剑魁,根本就没有把这当一回事,早就忘了。
聂笙可以忘,但鱼剑容不行。
“你不能只提要求啊,”裴夏点点桌子,“我也是费了老大的劲才从卢象那里要来的名额,你一张嘴我就得给你啊?”
“我可以保护你啊!”鱼剑容大义凛然。
给裴夏逗笑了:“我承认,你是有几分成色,但要说保护,咱俩真不定谁保护谁呢。”
鱼剑容鬼鬼祟祟地往裴夏身边靠了靠,然后笑了一下:“前辈,您是从秦州来的吧?”
如果说,在沔池之上,冯夭背生双翼,绝非炼头所能为,不至于引人遐想。
那么那天在酒楼前,正经和姜庶角力的鱼剑容,则是真真正正回过味儿来了。
裴夏看向他,眼神趋冷:“你想威胁我?”
他在乐扬的威胁有很多,你象真名爆了都不算什么,最最险要的,还是他秦州使者的身份。这一刻裴夏心里最先升起的念头是杀人灭口。
好在鱼剑容危险感知,连忙摆手:“可不能!我要真有那意思,我也不能大晚上一个人来找您不是?”浓眉大眼的生是让他挤出了两分谄媚:“我寻思,您既然有顾虑,那带我去遗迹,一些个小麻烦我出手就帮您挡了岂不是美事?”
你还真别说,瞌睡送枕头来的。
姜庶冯夭的战力毋庸置疑,可根底太不安全,平素对付些蠡贼使不上力都还罢了,真要是万一和那些宗派的高手起了冲突,容易露底。
如果有鱼剑容,能省去不少麻烦。
“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我的真诚。”
“你不要脸的样子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谁啊?”
“十年前的我。”
提起酒葫闷了一口,烈酒入喉,裴夏终于点头:“好,我答应了。”
鱼剑容面露喜色,朝着裴夏竖起一个大拇指:“爽快呀前辈!”
信任这事儿,在江湖上一直是一个玄学。
总归是做些什么抵押才好取信。
裴夏能从卢象那里拿到遗迹名额,肯定不是脑子简单的人物。
但这样的人,居然如此爽快地答应了自己,真是让鱼剑容非常意外。
看着鱼剑容告辞,冯夭有些疑惑地看向裴夏:“这么简单就相信他了?”
裴夏笑道:“放心吧,这小子是个人物。”
鱼剑容在酒楼前与姜庶比试,本无人断输赢,他却自称愿赌服输。
他抵给姜庶的剑是把平平无奇的铁剑,何处不能再得?
但鱼剑容说了要赎回,就真拿着二两银子来赎了。
就“少见”这一点,他和自己同样有些相似。
眼光这事儿,裴夏略有自信。
定好了鱼剑容的事,夜色也深了,回到溪云城后祸彘的影响也小了一些,裴夏又能小睡了。七天之后的遗迹之行,肯定不会容易,养足精神没有坏处。
等到第二天一早,裴夏起床的时候,居然看到院子里姜庶正在和鱼剑容比剑。
你别说,这两小子挺投缘,拢共也没见过几面,就是莫名的熟络。
“输赢如何?”裴夏一边擦脸,一边靠在门边上问冯夭。
冯夭面无表情地回道:“十五比零。”
说话间,姜庶手里的木剑又一次被鱼剑容的铁剑“追潮”给击落。
姜庶看着地上的剑,沉默了一会儿,摆摆手:“不比了。”
一味执着于这种输赢的确没有意义,停下反思反思,可能更容易有进步。
裴夏走过去,没好气地瞪了鱼剑容一眼:“欺负我徒弟是吧?”
鱼剑容连忙摆手:“姜兄力不在剑,真要放手搏杀,我未见得能胜。”
“听听,要不我说他象呢,”裴夏指着鱼剑容,“骂的真脏啊。”
姜庶也听见了,他年纪还小,倒不至于为这种事感到羞愧。
他只会拾起自己的剑,重新埋头去努力。
姜庶回屋,鱼剑容踮起脚看着,完了瞄向裴夏,斟酌着说道:“前辈,其实姜兄这体魄,没必要习剑的,尤其木剑难以掌握,我都未必用得惯,不必强求。”
裴夏斜眼扫他:“你这点微末的剑道道行,也要来指点我教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