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问出来。
下一秒,他忽然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了卢耳麦的肩上。
这个动作持续了两三秒,麦格看不清他的具体动作,只看到他黑色的脑袋埋在那片红发旁边的阴影里。
然后卢耳麦突然“嘶”地抽了口气,身体小幅度地抖了一下。
是痛呼。猝不及防的,短促的吃痛声。
麦格脑子一空,来不及细想,厉声喝道:“西弗勒斯!松开他!”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门厅里显得格外尖锐。
斯内普浑身一震,像是被惊醒了。
他猛地松手,后退一步,抬起了头。
脸色在昏暗光线下白得吓人,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眼睛里的东西翻涌了一瞬,迅速被压回深潭。
卢耳麦揉着自己的肩膀,皱着眉,看向麦格,表情有点无奈:“米勒娃,没事……”
“他咬你了?”麦格快步走过去,目光锐利地扫过卢耳麦的肩膀。
毛衣很厚,看不出什么,但卢耳麦揉搓的动作和刚才的反应不是假的。
斯内普站在两步外,没看他们,侧脸线条僵硬得像石雕。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嘶哑:“……没有。”
“我看到了。”麦格不打算放过,她转向斯内普,语气严厉,“你需要解释。现在。”
斯内普终于转过脸,黑眼睛对上了她的。
那里面没有怒火,没有疯狂,只有一种深重的、几乎要将他自己淹没的疲惫和某种近乎自暴自弃的晦暗。
“……我只是,”他停顿了很久,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想问问他,为什么总叫我。”
他看向卢耳麦,声音低了下去:“为什么……不能像以前一样,当我不存在。”
卢耳麦眨了眨眼,好像这个问题很出乎意料。
他放下揉肩膀的手,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因为你就在那里。看见了,就叫一声。以前……没怎么注意。”
这答案朴实得可恨,也真实得可怕。
斯内普盯着他,忽然扯出一个极其难看、近乎扭曲的笑。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黑袍在身后甩出一道决绝的弧线,很快消失在通往地窖的甬道深处。
麦格站在原地,看着卢耳麦又低头揉了揉肩膀,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对她点点头,也转身朝反方向离开了。
门厅彻底安静下来。
彩色玻璃窗外的天光彻底暗了,火把的光跳跃着,将两人的影子拖长又吞噬。
麦格抱着教案,忽然感到一阵深重的无力。
她治得住课堂上捣乱的学生,管得了学院间的纷争,甚至能直面黑魔法的威胁。
可面对这种扭曲的、一个拼命压抑一个无知无觉的诡异关系,她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她能做的,或许只有盯着,在真正出事前……尽量盯着。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朝礼堂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石廊里回响,清晰,孤独,带着教授特有的、不容置疑的节奏。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斯内普低头那几秒,卢耳麦吃痛时微微蹙起的眉,还有斯内普松开手时眼中一闪而过的、近乎绝望的东西,像根细刺,扎进了她心里。
地窖走廊冷得渗骨,石壁上凝结着细微的水珠。
卢耳麦光着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没发出一点声音。他走到那扇熟悉的门前,抬手,轻轻一推。
门悄无声息地开了条缝。
卢耳麦动作顿了顿。这不太对。斯内普从不会忘记锁门,尤其在他办公室发生过那些事后。
他迟疑了一秒,金瞳在黑暗里没什么情绪地转了转,推门走了进去。
起居室一片漆黑,只有壁炉里残余的灰烬透着一点暗红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魔药和旧羊皮纸气味,还有一种紧绷的、死寂的冷。
卧室的门就在前面。
卢耳麦走过去,手放在门把上,再次轻轻一推。
又开了。
这次他眼底掠过一丝更深的暗色。太顺利了,顺利得反常。
但他没停。
情绪值的诱惑悬在意识里,像一根冰冷的钩子。
为了回家,这点风险不算什么。
他走了进去。
卧室比外面更黑。
只能隐约看见床的轮廓,和床上隆起的黑影。
卢耳麦走到床边。
他个子高,即使弯下腰,阴影也能罩住大半个床头。
他低头看着床上的人,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像是在观察什么标本。
斯内普侧躺着,背对着他这边,呼吸声均匀而平缓,似乎睡得很沉。
卢耳麦看了一会儿,然后动作很轻地,爬上了床。
床垫微微下陷。
他没躺下,而是就那么趴在床边,手肘支在枕头上,脸凑近了斯内普的后脑勺,继续盯着他看。
呼吸几乎要喷到对方颈后的皮肤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
地窖死寂无声。
黑暗中,斯内普的呼吸节奏,几不可察地乱了一瞬。
极其轻微,但足够近在咫尺的卢耳麦捕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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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耳麦眨了眨眼。他没动,也没出声。
又过了仿佛很久。
斯内普的呼吸终于装不下去了,变得越来越浅,越来越僵硬。
“……出去。”沙哑的声音忽然响起,紧绷得厉害,带着刚醒似的干涩,却又透着一种压抑太久的嘶哑。
卢耳麦没动,反而把头凑得更近了些,温润的嗓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无辜和疑惑:“你醒着啊?”
斯内普猛地翻身转过来。
动作太快,带起一阵风。两人的脸在黑暗中几乎贴在一起。
卢耳麦能看清他黑暗中睁开的眼睛,没有睡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阴郁和某种濒临爆裂的红血丝。
“我让你出去。”斯内普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极低,像野兽喉咙里的威胁。
他的手在身侧握紧,指节在黑暗里发出轻微的咯响。
卢耳麦没被吓到。
他甚至微微歪了下头,目光扫过斯内普紧绷的脸,落在他微微起伏的胸膛上,语气依然平和:“门没锁。”
斯内普的呼吸一滞。
“我锁了。”他说,声音更冷。
“可我推开了。”卢耳麦陈述事实,然后想了想,像是找到了原因,“可能是你记错了。”
斯内普盯着他,黑暗中眼神锐利得像要把他剖开。
他怎么可能记错。他睡前反复确认过每一道锁。唯一的解释是……
他没往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