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三,大雪初霁。
紫禁城的红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芒,琉璃瓦上的残雪如玉带般蜿蜒。然而,这看似圣洁的景象下,掩盖的却是无尽的肮脏与算计。
养心殿后方的御花园,此刻正是一片莺歌燕舞。
虽然是国丧期间,但新监国谢景昭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主。他嫌乾清宫太冷清,也嫌处理政务太枯燥,索性把办公的地方搬到了御花园的暖阁里。
暖阁内,地龙烧得滚烫,春意盎然。
谢景昭穿着一身宽松的明黄寝衣,四仰八叉地躺在铺满锦缎的软榻上。几个穿着薄纱的宫女正跪在他身边,有的给他捶腿,有的给他喂葡萄,还有的在旁边弹着琵琶。
“哎呀,这日子真是神仙都不换啊。”
谢景昭张嘴接住一颗剥好的葡萄,含糊不清地感叹道。
“以前在国公府,那个死老头子整天管着我,不让我去青楼,不让我玩女人。”
“现在好了,这天下的女人都是孤的!孤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就在他享受的时候,旁边伺候的大太监小李子凑了过来,低声说道:
“殿下,御马监那边来报,说是秋世子这几天把御马监打理得井井有条,那些马都被他喂得膘肥体壮的。”
“什么?”
谢景昭一听这名字,好心情瞬间去了一半。他猛地坐起来,吐掉嘴里的葡萄皮。
“这个秋诚,还真是属蟑螂的?把他扔去养马,他还能养出花来?”
“孤是让他去受罪的!不是让他去当弼马温立功的!”
“殿下息怒。”
小李子转了转眼珠,阴损地说道:
“奴婢倒是有个主意。”
“您想啊,这御马监在宫外围,离这儿远着呢。您要想找他麻烦,还得大老远跑过去,多累啊。”
“不如”
“不如什么?”谢景昭来了兴致。
“不如把他叫到这后宫里来。”
小李子指了指这偌大的后宫。
“您就说,这后宫的安防太差,怕有刺客惊扰了各位娘娘。”
“给他一块腰牌,让他带人进来巡逻。”
“这后宫可是女眷居住的地方,规矩大过天。”
“他一个大男人,在这花丛里走动,万一”
小李子做了个“偷看”的手势,坏笑道:
“万一他冲撞了哪位娘娘,或者多看了哪个宫女一眼。”
“那不就是死罪吗?”
“哪怕魏公公护着他,这种秽乱宫闱的罪名,也够他喝一壶的!”
“妙啊!”
谢景昭一拍大腿,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还是你这奴才鬼点子多!”
“没错!把他弄进来!”
“孤不仅要让他巡逻,还要派人死死地盯着他!”
“只要他的眼珠子敢乱飘一下,孤就挖了他的眼!”
“来人!”
谢景昭从腰间解下一块金灿灿的令牌,扔给小李子。
“传孤的旨意!”
“宣御前侍卫总管秋诚,即刻进后宫,负责查验各宫安防!”
“另外,你亲自带几个机灵的小太监,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给孤盯死了!”
“遵命!”
御马监。
秋诚正坐在一堆干草垛上,手里拿着一卷关于紫禁城建筑布局的古籍,看得津津有味。
虽然被贬到了这里,但他过得确实挺滋润。
这里的太监和马夫,要么是被他那强横的武力震慑,要么是被他随手赏赐的银子收买,现在一个个对他言听计从,恨不得把他供起来。
“世子爷,圣旨到了!”
一个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秋诚合上书,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笑容。
“终于来了吗?”
“我还以为那只猴子能忍很久呢。”
他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站起身来。
片刻后,小李子带着一队黑羽卫,趾高气扬地走了进来。
“秋总管,接旨吧。”
小李子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监国殿下有令,命您即刻进入后宫,查验安防,排查隐患。”
“这是殿下特赐的金牌令箭,见牌如见君。”
说着,他将那块金牌递了过来,眼神中满是戏谑和挑衅。
“秋总管,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啊。这后宫禁地,多少男人想进都进不去呢。”
“不过”
小李子话锋一转,阴恻恻地说道:
“杂家可得提醒您一句。”
“这后宫里,规矩森严。”
“您的眼睛,最好放老实点。”
“杂家会带着人,时刻跟在您身边,‘伺候’着您。”
“若是有半点差池嘿嘿,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秋诚接过金牌,在手里掂了掂。
沉甸甸的,纯金打造。
“多谢公公提点。”
秋诚笑着说道,眼神清澈见底,没有丝毫的慌乱。
“既然是殿下的旨意,微臣自当尽心尽力。”
,!
“至于规矩”
他上前一步,凑到小李子面前。
那一瞬间,他的双眼中忽然闪过一道诡异的紫芒。
那是他从小姨妈陆知微那里学来的魔门秘术——“摄魂迷心瞳”。
这门功夫,能够通过眼神接触,在短时间内影响、甚至控制心志不坚之人的思维。
“规矩自然是要守的。”
秋诚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
“不过,公公这一路辛苦,是不是有些累了?”
小李子只觉得秋诚的眼睛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瞬间将他的心神吸了进去。
他的眼神变得迷离起来,原本趾高气扬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呆滞。
“累是有点累”
小李子喃喃自语。
“既然累了,那一会儿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
“是不是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秋诚继续诱导着。
同时,他悄悄运转内力,激活了挂在胸口的一枚青色玉佩。
那是天机楼主洛明砚送给他的法宝——“蜃楼玉”。
此物乃是前朝皇室秘宝,能够隔绝气息,甚至制造小范围的幻觉,专门用来躲避高手的神识探查。
有了这两样东西,秋诚有信心在魏忠贤那个老怪物的眼皮子底下,玩一出“灯下黑”。
“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小李子机械地点了点头。
他身后的那几个小太监,也都被秋诚用同样的手段“催眠”了。
“很好。”
秋诚打了个响指。
小李子猛地一激灵,眼神恢复了清明。
但他潜意识里已经被植入了一个指令:秋诚做的一切都是合理的,不需要上报。
“公公,请带路吧。”
秋诚收起金牌,笑容灿烂。
“咱们去好好查查这后宫的‘隐患’。”
进了后宫的大门,就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红墙深巷,琉璃飞檐。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脂粉香气,偶尔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宫女嬉笑声。
但这美丽的表象下,却隐藏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杀机。
秋诚走在前面,小李子带着几个太监跟在后面,像是一群木偶。
“公公,咱们先去哪里?”
秋诚问道。
“殿下的意思是,先去储秀宫。”
小李子呆板地回答。
储秀宫是嫔妃居住的地方,也是大皇子谢景晖曾经作恶最多的地方。
“不急。”
秋诚停下脚步,目光投向了皇宫的西北角。
那里,有一片看起来格外荒凉、甚至有些破败的宫殿群。
与这边的繁华格格不入。
“那是哪里?”
“那是冷宫,还有废弃的建章宫。”
小李子回答道。
“那里没人住,不用查吧?”
“没人住,才最容易藏污纳垢。”
秋诚眼中精光一闪。
他能感觉到,那边的地气有些异常。
九龙镇世大阵,虽然以养心殿为核心,但这么庞大的阵法,必然有分布在四周的“阵眼”或者“节点”。
而那种阴气森森的地方,往往就是阵法的“排污口”或者是“死门”。
“走,去那边看看。”
秋诚不容置疑地说道。
“是”
小李子虽然觉得不妥,但在“摄魂术”的影响下,他根本生不出反抗的念头。
建章宫。
这里曾是前朝一位宠妃的居所,后来因为巫蛊之祸,被封禁了数十年。
宫门上的朱漆已经剥落,露出了里面腐朽的木头。
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在积雪的覆盖下,显得格外凄凉。
“你们在门口守着,我进去看看。”秋诚吩咐道。
“是。”
小李子等人乖乖地站在门口,像是一群守门的石狮子。
秋诚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宫门,走了进去。
一股霉味和灰尘扑面而来。
他没有在意,而是运转内力,将感官提升到极致。
胸口的“蜃楼玉”微微发热,散发出一层无形的波动,将他的气息完全包裹起来。
这样一来,就算是魏忠贤的神识扫过这里,也只会觉得这里是一片死寂,发现不了他的存在。
秋诚在大殿里转了一圈。
这里的陈设虽然破旧,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奢华。
只是
“不对劲。”
秋诚停在了一根巨大的柱子前。
这根柱子与其他柱子不同,它虽然也有些掉漆,但表面却异常光滑,像是经常被人抚摸一样。
而且,当他把手贴在柱子上时。
一股极其微弱、但却真实存在的吸力,从柱子内部传来。
它在吸取内力?
不,是在吸取生气!
,!
“果然有猫腻。”
秋诚心中一凛。
他顺着这股吸力的方向,一路向下探查。
最后,他的目光锁定在了大殿后方的一口枯井上。
那是一口八角形的古井,井口用一块巨大的青石板盖着,上面贴满了发黄的符纸。
符纸上的朱砂已经褪色,但依然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镇压之力。
“镇龙符?”
秋诚认出了这些符箓的来历。
这是道家专门用来镇压邪祟、或者是锁住地脉龙气的符咒。
他走过去,试着推了一下那块青石板。
纹丝不动。
这石板至少有千斤重!
而且上面还加持了阵法之力。
如果强行破开,肯定会惊动魏忠贤。
“看来,这就是九龙大阵的一个节点了。”
秋诚蹲下身,仔细观察着井口周围的地面。
他发现,在井口周围的青砖缝隙里,有一些暗红色的痕迹。
那是血。
而且是陈年的旧血,一层叠着一层。
“以血祭阵?”
秋诚的眼神变得冰冷起来。
他终于明白,那个老皇帝为什么要维持这个九龙大阵了。
这个阵法,不仅仅是在消耗皇族的气运,更是在吞噬活人的鲜血和怨气!
这哪里是什么镇世大阵?
这分明就是一个吃人的魔阵!
“谁?”
就在秋诚沉思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波动。
他猛地回头,手中的折扇瞬间展开,边缘的利刃弹了出来。
“是我。”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只见在大殿的房梁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宫装,脸上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如寒星般的眸子。
手里握着一把短剑。
“花轻弦?”
秋诚愣了一下,随即松了一口气,收起了折扇。
“你怎么进来了?”
“不是让你在外面等着吗?”
来人正是花轻弦。
她从房梁上跳下来,落地无声,如同鬼魅。
“我不放心你。”
花轻弦摘下面纱,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庞。
“听说那个谢景昭把你弄进后宫了,我就想办法混进来了。”
“放心,我易容成了送菜的宫女,没人发现。”
“你啊”
秋诚无奈地摇摇头,心中却是一暖。
“这里很危险,魏忠贤的神识时刻都在巡视。”
“我有魔门的‘龟息功’,只要不出手,他发现不了。”
花轻弦走到那口枯井旁,皱了皱眉。
“这就是你要找的东西?”
“这里面的怨气比我们魔门的‘万骨窟’还要重。”
“嗯。”
秋诚点了点头。
“这应该只是九个节点中的一个。”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样的井,在皇宫里还有八口。”
“它们共同构成了那个九龙大阵的基础。”
“而那个魏忠贤,就是通过这些节点,来操控整个阵法的。”
“那我们把它毁了?”
花轻弦拔出短剑,跃跃欲试。
“不行。”
秋诚拦住了她。
“毁了一个,阵法就会报警。”
“而且这下面的怨气一旦爆发,整个后宫都会变成鬼域。”
“那怎么办?”
“我们给它加点料。”
秋诚坏笑一声。
从怀里掏出几枚特制的“雷火弹”。
这是他在工部时闲来无事发明的,威力不大,但却能产生一种特殊的震荡波,专门用来干扰地脉元气。
“既然这阵法是靠地气运转的。”
“那我就让它的地气稍微乱一乱。”
秋诚将雷火弹塞进青石板的缝隙里。
然后又布置了一个小型的延时机关。
“只要魏忠贤下次启动大阵。”
“这些雷火弹就会爆炸。”
“虽然炸不毁大阵,但足以让其中的一条‘龙’拉肚子。”
“到时候,大阵运转不畅,就是我们的机会。”
做完这一切,秋诚拍了拍手。
“走吧,该去下一个地方了。”
“还有八个呢,今晚有的忙了。”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里。
秋诚带着被催眠的小李子,像模像样地在后宫里“巡逻”。
实际上,他是在寻找剩下的八个节点。
花轻弦则在暗中跟随,替他望风。
他们先后在景阳宫的古树下、御花园的假山里、甚至御膳房的灶台底下,找到了类似的节点。
每一个节点,秋诚都给它留了一份“大礼”。
当然,这一路上也没少遇到麻烦。
比如在经过储秀宫的时候,正好碰到了几个平日里仗势欺人的嫔妃在教训宫女。
秋诚本不想管,但那几个嫔妃看到他,竟然想要调戏他。
“哟,这是新来的侍卫统领吗?长得真俊啊。”
“来,给本宫捏捏脚。”
,!
面对这种无理取闹,秋诚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们一眼。
“摄魂迷心瞳”发动。
那几个嫔妃瞬间变得目光呆滞。
“你们很热。”
“真的很热。”
“热得想跳进水里。”
于是。
在众目睽睽之下。
那几个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嫔妃,竟然真的觉得自己热得受不了,纷纷跳进了储秀宫门口的结冰的荷花池里。
“扑通!扑通!”
冰冷刺骨的池水瞬间让她们清醒过来。
“啊!救命啊!好冷啊!”
看着在水里扑腾的嫔妃,秋诚耸了耸肩。
“哎呀,各位娘娘这是怎么了?这么冷的天还冬泳?”
“真是好雅兴啊。”
他带着小李子扬长而去,深藏功与名。
子夜时分。
秋诚终于转完了大半个后宫。
他在八个节点上都做了手脚。
只剩下最后一个,也是最核心的一个。
那个节点,就在坤宁宫。
也就是皇后的居所。
“秋总管,坤宁宫那是禁地中的禁地啊。”
走到坤宁宫门口,小李子虽然被催眠了,但潜意识里的恐惧还是让他停下了脚步。
“魏公公特意交代过,没有陛下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擅闯坤宁宫。”
“否则杀无赦。”
秋诚看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
他能感觉到,里面的气息非常古怪。
既有九龙大阵的威压,又有一种极其纯净、却又极其悲伤的凤气。
“你在门口守着。”
秋诚拍了拍小李子的肩膀,加大了“摄魂术”的力度。
“如果有人来,就说我在里面给皇后娘娘请安。”
“是”
小李子的眼神彻底涣散。
秋诚深吸一口气。
推开了坤宁宫的大门。
“吱呀——”
大门开启。
一股檀香扑面而来。
大殿内,没有点灯,只有月光洒进来。
一个身穿素衣的女子,正跪在佛像前,背对着大门,手里敲着木鱼。
“笃、笃、笃”
木鱼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透着无尽的孤寂。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那女子没有回头,声音清冷如水。
“秋世子。”
秋诚一惊。
她竟然知道是他?
而且她并没有被催眠?
秋诚走进大殿,对着那背影行了一礼。
“微臣秋诚,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怎样绝美的脸啊。
虽然素面朝天,虽然眼角带着一丝岁月的痕迹。
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高贵与端庄,却足以让天下任何男人为之倾倒。
难怪三皇子谢景明会为了她发疯。
难怪大皇子谢景晖会对她念念不忘。
“你很大胆。”
皇后看着秋诚,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魏忠贤的九龙大阵,你也敢动?”
“娘娘知道了?”
秋诚并没有否认。
“这宫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在大阵的感知之下。”
皇后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月色。
“我是这大阵的‘凤眼’。”
“也就是祭品。”
“什么?!”
秋诚大惊。
“祭品?”
“没错。”
皇后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笑。
“九龙镇世,需要九龙之气。”
“但龙气太过刚猛,需要至阴至柔的凤气来调和。”
“所以,历代皇后,其实都是用来镇压大阵反噬的工具。”
“我的生命,我的青春,都在被这大阵一点点吸干。”
“直到我死。”
说到这里,皇后的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那个老东西,为了他的江山,什么都舍得牺牲。”
“包括他的儿子,包括他的发妻。”
秋诚听得心中发寒。
这大乾皇室,竟然隐藏着如此肮脏的秘密!
“那娘娘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秋诚问道。
“因为我想毁了它。”
皇后看着秋诚,眼神变得炽热起来。
“我想毁了这个吃人的大阵,毁了这个冰冷的皇宫。”
“但我做不到。”
“我被困在这里,连这个门都出不去。”
“但是你你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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