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达平奔到一间小屋之前,闪到窗下,从窗缝中向内望去,窥视着屋里的动静。
陈休提气一纵,身形宛如一缕轻风,同样也来到了窗下。
言达平尚未察觉到身后有异,忽觉腰间一麻,已被陈休无声无息的点中穴道,瘫倒在地下一动也不能动了,眼中满是惊恐。
这时,屋里忽然亮起了烛光,随即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传来:“爹,师兄到底去哪里了?”
陈休通过窗缝,见说话的女子十七八岁年纪,圆圆的脸蛋,一双大眼睛黑溜溜的,竟是一个颇为美貌的乡下少女。
而在这美貌少女的对面,则坐着一个年近五十的老者,头发花白,嘴里咬着一根短短的旱烟袋。
他的声音听起来颇显苍老:“云儿被他家里人接走享福去了,再也不回来啦。”
这句话显然是针对少女方才的问话而说的。
那少女听了却连连摇头,脸上现出一股悲凉之色:“爹,你骗我!师兄从小就是孤儿,哪里还有什么家人?”
“再说,他也舍不得离开————爹,你和我说实话,师兄现在究竟在什么地方?他都消失十几天了,不会出什么意外吧?要不我们报官吧。”
啪的一声,老者将手中的旱烟袋,往桌上狠狠一摔,脸色阴沉的可怕:“报什么官?云儿的事情,以后你不准再问。”
少女被他声色俱厉的话语,吓得身躯一颤,张了张嘴,正要继续说话。
老者却已经迈步走开,不再搭理她了。
少女眼中的泪水无声滑落,怔怔的望着他的背影,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陈休此刻自然已经猜出了屋内这一老一少的身份,正是铁锁横江戚长发,以及他的女儿戚芳。
“呀”的一声,小屋的门突然开了,戚芳推门走了出来。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向窗下一扫,却没有任何发现,因为在她推门的瞬间,陈休已经抓起言达平,掠出了墙外。
言达平被陈休像拎小鸡一样的拎在手中,只觉所过之处,风声呼啸,夜色中景物飞快地向后退去,倾刻之间,便已出了麻溪铺,来到了村外的一片林丛之中。
心中正自惊骇,忽听“砰”的一声,他已被重重摔在地上。
“少侠武功之高,委实天下罕有,只是————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竟要这般待我?”
言达平强压下内心的恐惧,说话之间,声音略显颤斗。
陈休没有理会他的问题,只是淡淡说道:“言达平,江湖人称陆地神龙。”
“十年前,你与万震山、戚长发,师兄弟三人,在三斗坪弑杀师父梅念笙,所得到的连城剑谱,最终被戚长发使诈盗去。”
“这十年来,你和万震山一直在打探那本剑谱的下落————”
陈休每说一句,言达平脸上的惊恐之色,便增加几分,说到此处之时,言达平不由得诧然出声。
“连城剑谱果然是被戚长发拿了去,戚老三啊戚老三,你真不愧是铁锁横江啊。”
十年前,他与万震山、戚长发,师兄弟三人弑师拿到连城剑谱之后,三个人你不放心我,我不放心你,每天晚上都在一个房间里睡觉。
那本剑谱,便锁在一只铁盒之中。
他们把铁盒锁上的钥匙投入了大江,铁盒放在屋中桌子的抽屉里,铁盒上又连着三根小铁链,分别系在三人的手上,只要有谁一动,其馀二人立刻便能惊觉。
哪知道还是出了乱子。
某一天晚上,三人照例在一个房间里睡了一夜。
次日清晨,居然发现铁盒的盖子竟被人打开了,盒中的剑谱已不翼而飞,但房中的门窗却仍是在内由铁扣扣着,好端端的没动。
因此剑谱定非外人盗去,而是出了内鬼。
刚开始,言达平怀疑剑谱是被万震山盗了去,但暗中观察了一段时间,又觉得不太象,于是就怀疑到了戚长发的头上。
但也只是怀疑,他并无证据。
此时被陈休一语道破,他心中对戚长发的恨意,直如翻江倒海一般猛烈。
不过,旋即他就反应过来,连忙说道:“我没有弑师!你究竟是何人,以为凭着武功高强,就能肆意污蔑人弑杀亲师吗?”
江湖上阴险狡诈之辈甚多,但即便是再坏的人,明面上也不敢对师父不敬,更不要说是弑杀亲师了。
当年梅念笙死后,万震山、言达平、戚长发三人,对外统一口径,声称梅念笙是因为失落了一本练武功的书,这才导致郁郁而终。
这三人深知,一旦承认弑师之罪,天下便再无他们的容身之地。
是以无论如何都不会在别人面前,承认弑师这一恶行。
陈休冷笑一声,猛地撕破言达平胸口以上的衣服,随即伸手抓起言达平,手腕一转,已将他头上脚下的拎了起来。
言达平又惊又怒,怎奈穴道被制,根本无法动弹,只能任人摆布。
陈休抓着他的身体来回摇晃、抖动。
哗啦啦————
无数的东西从他身上掉了出来。
十几两碎银、七八枚暗器、一个磁瓶、一本薄薄的书册、还有一只三寸来长的大蝎子。
将言达平身上的东西全部抖落出来之后,陈休随手一掷,啪的一声,言达平头上脚下的撞到地上。
饶是言达平武功不弱,这下也被撞得头皮抽搐,险些痛死过去。
“好一只花斑毒蝎!”
陈休拔刀出鞘,刀光一闪之间,已将那只大蝎子斩为两截,蝎子的毒血溅了言达平一脸。
言达平心中一寒,满面惊恐之色,这只花斑毒蝎,是他用特殊法门所养,活着的时候只咬别人,不咬他,他自然不用怕。
但此时死蝎子的毒血,已经溅到了自己的脸上,那还得了?
转念之间,他脸上的皮肤便由白变红,随即又由红变紫,最后由紫变黑,额头上的汗珠,已如黄豆般渗了出来。
“啊————”
初时,言达平尚能咬牙硬撑,最后实在忍耐不住,惨叫一声后,立即向陈休求饶道:“少侠,快将那个瓷瓶里的解药,洒在我的脸上————”
陈休没有理他,此刻他的目光,却被地上那本薄薄的书册所吸引。
于是伸出右手,将其拿了起来。
书册的封面上,寥寥草草的写着“唐诗剑法”四个大字,翻开里面的内容一看,果然是一套剑法。
“少侠,这是本门所传的唐诗剑法,我已将其辑录成册。”
“此外,这本书上还有我修习唐诗剑法的一些心得感悟,只要你饶我一命,我便将这本书送给你,少侠以为如何?”
脸上的蝎子毒血,已将言达平折磨的痛不欲生,眼角馀光瞥见陈休似乎对那本书册颇感兴趣,连忙一叠声的说道。
这几句话说完,他已经被摧残的连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
而此时陈休手中的那本唐诗剑法,却忽然凭空消失不见。
陈休心中一动,将注意力沉入识海时,发现识海中的那面青铜古镜此刻竟然有了动静,不仅将那本“唐诗剑法”吸入其中,而且很快就从镜面深处涌出一股莹莹宝光,充斥着自己的识海。
片刻之后,莹光散去,而陈休的意识之中,却多出了一种名为“唐诗剑法”的剑术修炼秘籍。
在连城诀世界中,唐诗剑法称不上是什么真正厉害的武功。
这一点,从万震山三人的武功水平就能看出来。
然而此刻,青铜古镜传授给陈休的唐诗剑法,已经不再是万震山三人所炼的唐诗剑法,而是经过青铜古镜去芜存菁,提炼升华之后,得到的升级版剑法。
剑法之精妙,远非原版的唐诗剑法可比。
更让陈休心中喜悦的是,随着对青铜古镜所传剑法的领悟,他似乎隐约抓住了青铜古镜的一些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