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水前,我叫林战。晓税宅 首发
25岁任尖刀连连长,45岁任上市公司董事长。
没想到,忙里偷闲出海钓个鱼,结果一个浪头拍来,直接打翻了我的人生。
林战一边回忆著“濒死”前的过往,一边审视著铜镜里的“自己”——
一张圆润的方长脸,皮肤白,眉毛长,眼袋深。
一看就是——虚!
这个“虚男”,名叫赵恒。
没错,这个就是日后庙号为“宋真宗”的男人!
林战闭上眼睛,从赵恒的记忆里挖出对于眼下现状的记载——
昨天,十一月二十六日,他和开封诸臣抵达前线澶州城,南城。
其时,萧太后与耶律隆绪(辽圣宗)亲率南侵的二十万大军,正在北城门外。
澶州城横跨黄河,北城在北岸,南城在南岸。
赵恒在南城城头逡巡多时,却迟迟不肯过河前往北城。
原因无他——一个字:怂。
月初在开封决定御驾亲征时鼓起的勇气,在路上已经被磨得差不多了,隔着黄河被辽军的喊杀声一吓,剩下那点也都烟飞云散了。
他想回家。
不但他想,身后陈尧叟、冯拯他们这些主和派的官员,同样想回家。
但是,有一个人,不想。
这家伙先是把他哄出了东京城,还想把他哄过黄河。
身为一个皇帝,颜面很重要。
所以,他经不住那人的软磨硬泡,还是不得已点头,答应过河,前往北城。
可就当他要踏过船舷之时,正好碰上辽军攻城。
那隔着黄河都能感受到的杀气,一下子让他醒悟过来:其实对于皇帝,性命还是比颜面来得更重要
赵恒转身就要下船,可那人却扯住他的袖子不放。
这一拉一扯之间,一个浪头拍来,船一晃,可怜的大宋皇帝就这样掉水里了!
等他被人眼疾手快地捞起来的时候,里面的“馅”就阴差阳错地换成了林战。
真特么的造孽啊!
林战,呃不,赵恒一把把铜镜扔到地上,吓得帐边伺候的几个内侍宫女立马跪倒一片。全身打着哆嗦。
老子奋斗了大半生,好不容易事业有成,儿女双全,红旗不倒,彩旗飘飘,谁稀罕穿越来着?!
虽然自己年少爱做白日梦时,也曾幻想过穿越。不过那是开疆拓土的大汉,又或者是策马扬鞭的盛唐,再不济也是驱逐鞑虏的大明。
至于大宋?
曾为军人,他天然地对这个武人地位最低,还整天挨揍的朝代没有好感。
赵恒瞅了一眼床尾挂著的佩剑:会不会我在脖子上抹一刀,就能穿越回去?
可就在他的手刚搭上剑柄时,门外传来一声太监的高喝:
“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寇”
名还没唱完,一个紫袍玉带的身影就闯了进来,焦急之下差点让门槛给绊了个爬叉。
“官家,您终于醒了?!”
那人看到赵恒,差点喜极而泣。
可赵恒见了他,却是怒火中烧!
他一把抽出御剑,直直朝那人头上劈砍下去!
剑锋在那人头皮前一毫处停住。
赵恒冷冷道:
“寇准,你想弑君乎?!”
来人正是此时大宋朝的宰相,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寇准。
要不是昨日他死缠烂打拉着赵恒过河,赵恒又怎么会失足落水;赵恒要不落水,他林战又怎么会穿越?
这始作俑者,砍他一剑都算是便宜他了!
寇准被这忽如其来的一剑,吓得差点后仰又摔一跤。
可见到赵恒这龙精虎猛的样子,他倒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很快就恢复了宰相的气度,拱手施礼道:
“昨日意外令陛下身陷险地,臣确是罪该万死!
然而当下,寇准的生死有如鸿毛,对岸十万官兵的生死,大宋社稷的存亡,方是泰山!”
说著,寇准整肃衣冠,退后一步,屈膝跪拜:
“若陛下答应渡河,臣甘愿受此一剑!”
赵恒一下子愣住了。
这大宋的人物,似乎也有“硬”的地方
他叹了口气,刚想要答应,门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和惊呼。
“陛下切勿答应!”
人随声至,两名紫袍官员一前一后地进来。
前面高点瘦点年轻点的那位,正是签书枢密院事陈尧叟,建隆二年生,时年四十三。
他在之前因为力主皇帝巡幸成都,和寇准吵得不可开交,互相扣帽子,一个说对方“愚莽”,一个喷对方“畏懦”;
而后面那位稍微矮胖些,法令纹和眼窝一样深的,便是参知政事冯拯,后周显德五年人,时年四十六。
这位和寇准的不对头可就是由来已久了。早在太宗时期,两人在选拔官员时就产生过过节。寇准还利用职权打压过冯拯,导致冯拯被贬官。
陈尧叟毫不迟疑,指著寇准就开喷:
“寇平仲,你究竟想干什么?!
之前你哄骗陛下放弃南渡,冒险北上,我已经忍你了。因你所说不过是就近劳军,鼓舞士气而已。
现如今你明知北城已被重围,却依然唆使陛下渡河前往,这是要将皇宋之基业孤注一掷吗?!”
而冯拯虽然看似慢条斯理,先是向赵恒行礼,然后才开腔,但一张嘴就是扎向大动脉的尖刀:
“陛下,寇准此人大奸似忠,其所言切莫轻信!
我朝从未有过诛杀士大夫之先例。寇准看似慷慨激昂,实则欲陷陛下于不仁不义。”
寇准一听,直接从地上弹起,指著二人喝问道:
“你们两个尸位素餐之辈,有何面目来指责我?!
澶州之后便是开封,开封之后又是哪里?
如今辽军虽众,却已是孤军深入。可我定州大阵十万雄兵未动,瀛洲诸城仍固守在后。
若陛下明日亲临北城,三军士气必当大振,届时内外合围,破敌可期!”
“简直痴人说梦!王超十万兵马驻扎定州,快马催发已经多少回?可曾见他动过一兵一卒?!”
“正是!固守开封,城高墙厚,耗尽对方锐气方有一搏之机。如今手握天堑而不用,主动北上野战,以短博长,简直就是莽夫所为!”
“我看你们是懦夫所为才是!
如今辽军被阻于澶州城北,深入腹地,后续无继,正是迎难而上,克敌制胜的千载良机!”
“被阻城北?我看是北城三面被围,已成绝地!
此时贸然渡河,无异于自投罗网。成则,赞誉归你;败则,陛下性命堪忧。”
“寇准以君上之安危博取个人幸名,其罪当诛!”
赵恒看着都傻眼了——
他实在很难想象三位正国级的高官,竟然跟骂街似的当着自己这个皇帝的面互喷,就连吐沫星子都快射到对方脸上了!
自己在公司里开董事会,手下那些副总经理们也没试过这样
其实,这也算是北宋官场的“优良传统”了。
别说这三个正国级,就连范仲淹、欧阳修、王安石、司马光这样宗师级的人物,照样有在金銮殿上跟人对骂的战绩。
甚至于,除了嘴头上的“文斗”,还有拳头上的“武斗”。
在后世的英宗一朝,为了“濮议之争”,韩琦、欧阳修还和吕诲、范纯仁等人在大殿上上演过“全武行”。
寇准三人正争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之时,忽然猛地一声炸响——
“够了!”
三人吓得一个激灵,齐齐望向赵恒。
“朕意已决——明日渡河。”
他冷冷地扫过面前三人,举起手中的剑,“如有再言退者,有如此案——”
“当!”
一声脆响,巴掌大的案桌一角飞起在空中。
另外两人还没回过神来,寇准已经喜滋滋地垂手一拜:
“臣,遵旨!”
赵恒挥挥手,让他们全都退下。
推窗远眺,对岸的北城星火点点。
以前读史的时候,他就很纳闷——明明是占据着天时地利的澶州之战,为何最终落得一纸城下之盟而收场?
现在换成他来主笔,这历史会改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