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抓夫(1 / 1)

是日,定州城外宋军大营。

中军偏帐内,炭火盆烧得正旺。

寇准坐在案后,身上披着一件毡袍,正埋首批阅堆积如山的公文。

定州一战后,千头万绪皆涌到这位宰执面前,每一桩都是急务,每一件都耽搁不得。

他忙得头昏脑涨,两眼发红,但又无可奈何——毕士安“再一次”病倒了。

这老滑头,不晓得是真的又病了,还是用这样的方式来默然地对“北上之策”表示不满,反正是他老人家又从澶州回到开封了,还直接卧床不起了。

无妨,众乐乐何如独乐乐?

独相岂非更好?

就当寇准正痛苦并享受着时,帐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寇准头也未抬,只当是送文书的吏员。

直至帐帘被猛地掀开,带进一股刺骨寒风,他才皱眉抬眼。

进来的是两人,两个熟人——

陈尧叟,冯拯。

两人一身风尘,裘衣下摆还沾著未化的雪泥。

“寇相。”

陈尧叟拱手一礼,语气急促,“陛下何在?”

寇准放下笔,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心中已猜出七八分,淡淡应道:

“二位签枢,陛下不在此处。”

冯拯上前一步,语带焦躁:

“不在?那在何处?

李继隆已率军北上,说是奉了陛下手谕,要直取幽州!此事当真?”

“当真。”

寇准答得干脆。

帐内一时寂静。

陈尧叟与冯拯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惊怒。

“荒唐!”

冯拯终于按捺不住,“辽军虽败,主力尚存!幽州乃辽国南京,城高池深,守备森严!此时北伐,岂不是以卵击石?

寇平仲,你这平章平得何章?为何不劝谏陛下?!”

寇准看着冯拯因激动而涨红的脸,语气依旧平淡:

“劝了。但无用。”

“无用便罢了?”

冯拯更怒,“你是宰相,当以社稷为重!岂能因一句‘无用’便听之任之?

陛下年轻气盛,被一时胜绩冲昏头脑,你我身为臣子,正当死谏!”

陈尧叟拉住他,就要往外走:

“多说无益,我们还是快去找陛下”

“找不到了。”

寇准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陛下昨日已与高太尉一道,率军北上。你们从北边来,想必是擦肩而过。”

陈冯二人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他们星夜兼程从安肃军赶来,便是要当面劝谏皇帝,谁知竟扑了个空。

陈尧叟急道:

“你既知陛下北上,为何不加以拦阻?”

“拦阻?”

寇准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陈唐夫,你在枢密院执事,不会不知道拦阻大军该当何罪吧?你是觉得我寇某人失心疯了,还是脖子上多长了颗脑袋?”

陈尧叟也知自己失言,张了张嘴,无语反驳。

但冯拯却还是不依不饶:

“你身为宰相,明哲保身,坐视大错铸成,难道就没个交代吗?”

“交代?”

寇准冷冷一笑,“等你坐上了毕相公的位置,再来问我要吧。

冯拯脸上青白交加,还想回怼,却被陈尧叟轻摇衣袖拉住。

寇准的性格是出了名的,好听叫“刚直”,难听叫“执拗”。你想在嘴头上喷赢他,简直痴心妄想

寇准走回案后,重新坐下:

“既然来了,便做些实事。”

他指了指案上堆积如山的公文,“抚恤章程、粮草调度、城池重建这些,都是急务。

本相一人忙不过来,二位既然来了,便不要走了。”

冯拯瞪大眼睛:

“你——”

“冯签枢有意见?”

寇准头也不抬,重新拿起笔,“有意见,大可回去写弹章。本相等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有句话要说在前头——

眼下是社稷存亡的军国大事,北伐已成定局。有什么意见,都给本相憋著。若是胆敢在后方捣乱、拖前线后腿——”

寇准抬起眼,看向二人,眼里有刀:

“本朝是不杀士大夫,但史笔如铁。谁若误了北伐大业,便是千秋罪人,遗臭万年。”

帐内死一般寂静。

良久,陈尧叟长长叹了口气,拱手道:

“寇相言重了。社稷大事,我等岂敢儿戏。只是幽州之事,实在凶险,心中难免忧虑。”

“忧虑无用。”

寇准语气稍缓,却依旧冷淡,“既然改变不了,便尽力辅佐。

二位若真为国事着想,便留下帮忙。这些公文,今日必须发往各州。”

冯拯还想说什么,陈尧叟拉了拉他袖子,低声道:

“道济兄,大局为重。”

事已至此,争执无益。

皇帝已北上,大军已开拔,他们这些文臣,除了尽力保障后勤、稳定朝局,还能做什么?

“好”

冯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干涩,“大局为重。”

他看向寇准,一字一句道:

“这四个字,不是只有你寇平仲一个人懂。”

寇准笑了笑,那笑容里竟有几分释然:

“如此最好。”

他唤来亲兵,又搬来两张案几、两把椅子,放在帐中空旷处。

陈尧叟与冯拯相视苦笑。

却也不再言语,各自走到案后坐下,展开公文,提笔蘸墨。

帐内只剩纸页翻动声、笔尖蘸墨声,以及炭盆彻底冷却后,那渐渐弥漫开来的寒意。

开封城。

辽军败逃北遁的消息,已于前日午后传至京师。

起初只是市井传闻,说定州大捷,辽军死伤无数。

百姓将信将疑——这些年来,边关“捷报”听得多了,往往过几日便又传来败绩。

直至昨日清晨,官府的露布捷报正式张贴在宣德门外的御街榜墙上。

白纸黑字,盖著枢密院大印:

“陛下亲守城池,将士用命,焚城退敌,斩首五万余级,辽军溃败北遁”

榜文前,人潮如堵。

识字的大声诵读,不识字的挤在前面听。每读一句,便爆发出震天欢呼。

“赢了!真的赢了!”

“辽狗跑了!跑了!”

“陛下万岁!大宋万岁!”

欢呼声如波浪般从御街传开,迅速席卷全城。

东京开封府,这座大宋都城,在经历了整整一个冬天的忐忑不安后,终于彻底沸腾了。

东华门外,汴河两岸,商铺早早卸下门板,掌柜的吩咐伙计搬出过年时未放完的鞭炮。(今年正月正逢大敌当前,谁都没心思放。)

噼里啪啦的炸响声此起彼伏,红色纸屑如雪片纷飞,落在还未完全融化的积雪上,格外刺目。

州桥一带,摊贩们扯开嗓子吆喝:

“定州大捷!炊饼半价!”

“辽狗败了!羊汤白送!”

“为陛下贺!为将士贺!今日酒水,一律八折!”

行人脸上皆带着笑,相识不相识的,见面便拱手道贺。

茶肆酒馆里座无虚席,说书先生拍醒木,开始讲“陛下定州守国门,杨将军雪夜袭望都”——

虽然细节多是杜撰,但听客们照样叫好,铜钱如雨点般扔上台。

相国寺万姓交易市场,今日买卖格外红火。

绸缎庄里,妇人扯著红绸说要给儿子做件新衣,庆祝大捷;

果脯铺前,孩童拽著母亲衣角要买蜜饯。

汴河上,运粮船队缓缓驶过。

船工站在船头,朝着岸上挥手高喊:“定州赢了!”

岸上行人纷纷回应,笑声洒满河面。

更有些热血少年,聚在蹴鞠场边,以树枝为枪、破盾为甲,模仿着定州巷战的情景“厮杀”起来,口中喊杀声震天,虽幼稚,却满是蓬勃生气。

这座拥有一百余万人口的天下第一都城,在这一日,终于卸下了压在心头数月的巨石。

战争的阴云散去,生活的烟火气重新升腾,弥漫在每一条街巷、每一片屋檐。

然而,在这满城欢腾之中,皇城大内,气氛却迥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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