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首战(1 / 1)

此时,城外。

赵恒驻马在一处缓坡上,遥望幽州城墙。

身后,李继隆、高琼、王超、杨延昭、秦翰、石普、李延渥等将分列左右。

再往后,是数万肃立的将士。

寒风卷著雪沫,扑打在脸上,刺骨冰凉。

但赵恒心中,却翻涌著难以言喻的情绪。

幽州

一千年后,这座城有一个新名字:北京。

他在那里生活了二十年。

从部队里出来,背着个双肩包,在胡同里租了个单间,从此把自己的人生书写在这个城市的烟火里。

那里有他的家,他的公司,有常去的餐馆,有并肩作战的同事,有把酒言欢的红颜

故宫的红墙,长安街的车流,后海的酒吧,胡同里的叫卖声,早高峰挤得喘不过气的地铁,冬日里暖洋洋的涮羊肉

点点滴滴,历历在目。

而今,他站在一千年前的这片土地上,身份是大宋皇帝,身后是十万将士。

“官家?”

李继隆见皇帝久久不语,轻声提醒。

赵恒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

“朕尝闻,这幽州城中的羊羹,冠绝北境。”

众将一怔。

羊羹?

这大战在即,陛下怎的忽然说起吃食?

赵恒继续道,语气闲适得像在谈论春日踏青:

“据说幽州羊羹,选的是塞北肥羊,取肋排肉,文火慢炖六个时辰,佐以葱姜茱萸,汤汁乳白,肉烂而不散,入口即化。冬日里吃一碗,暖身暖心。”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众将:

“诸卿,谁为朕取一碗来尝尝?”

此言一出,帐前诸将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这不是真要吃什么羊羹。

这是皇帝在告诉他们:这幽州城,我,要定了!

“末将愿往!”

李延渥第一个抱拳。

“末将也愿往!”

杨延昭紧接着道。

“末将请为先锋!”

秦翰等将纷纷请战。

石普更是扑通一声跪地,声音颤抖:

“陛下!末将末将等这一天,足足二十八年了!”

他抬起头,眼中已有泪光:

“雍熙三年,末将时任龙卫都指挥使,随曹武惠(曹彬,谥号“武惠”)北伐。大军出雄州,克涿州,一路势如破竹,直抵幽州城下。

那时,末将每天都能望见城墙,做梦都想打进去!

可后来”

他哽咽了。

往事不堪回首

石普重重叩首:

“二十八年来,末将无一日不想着幽州!无一日不想着报仇!

昨夜做梦,还梦到当年的弟兄们,他们站在血泊里,问我:‘石帅,咱们什么时候,能打回幽州?’”

他抬起头,满脸是泪:

“官家!求官家给我一个机会!让末将领兵,打这第一阵!

末将不敢说一定能破城,但末将发誓——

必让辽人看看,二十八年前没死透的宋军,如今又回来了!”

一番话,说得周围诸将无不动容。

李继隆长叹一声:

“雍熙三年老夫那时在定州,听闻岐沟关败讯,三日食不下咽。”

高琼也道:

“那一仗,折了我大宋多少好儿郎。”

赵恒静静听着,待石普说完,才缓缓下马,走到他面前,亲手将他扶起:

“石卿请起。”

他拍了拍石普肩上的雪沫,“汝之所请,朕准了。”

石普浑身一震,又要跪倒,被赵恒拉住。

“朕命你率本部五千人,攻幽州南门丹凤门。

打出声势,打出威风,让城里的辽人看看,我大宋男儿的血性!”

“末将领旨!”

石普抱拳,声音如铁。

赵恒又看向李继隆:

“太师。”

“老臣在。”

“你率中军压阵,弓弩车阵前移,为石卿掠阵。若辽军敢出城反击,便给朕狠狠地打回去!”

“遵旨!”

如果说两个月前,北渡澶州时,赵恒还只是个看客,如今两月后,尤其是经历了定州之战后,他俨然已经成为一位挥斥方遒的元帅!

战场,永远是最能淬炼人的鼎炉。

关键是,诸军众将信他,服他,听他。

一道道军令下达,众将各领命而去。

赵恒重新上马,对身旁高琼道:

“高卿,陪朕在此观战。”

高琼拱手:

“老臣荣幸。”

北风吹,战鼓擂。

血战,开幕!

石普跨上战马,抽出佩刀。

身后,五千将士列阵如墙。

大盾在前,强弩次之,长枪如林,刀斧压阵。

两翼各五十辆偏厢车,床弩的弩矢粗如儿臂,在寒风中闪烁著冷光。

“儿郎们!”

石普的声音穿透凛冽的寒风:

“二十八年前,你们的父兄,就倒在这座城下!他们的血,渗进这片土地!他们的魂,还在天上看着!”

他刀指丹凤门,声嘶力竭:

“今日,我们回来了!

告诉城里的辽狗——欠下的血债,该还了!

告诉天上的英灵——你们的弟兄,来给你们报仇了!”

“报仇!报仇!报仇!”

五千人齐声怒吼,声浪震得城墙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石普刀锋一劈:

“攻城——!”

五百强弩手率先发难,弩矢如蝗虫般扑向城头。

几乎同时,城上箭雨倾泻而下。

盾阵高举,叮当乱响。

偶有箭矢穿过缝隙,带起一蓬血花。

宋军阵型不乱,稳步推进。

偏厢车上的床弩开始发射,丈余长的巨弩呼啸而出,狠狠钉在城墙上,弩尾震颤不休。

距离拉近到两百步。

城上滚木擂石如雨砸下。

“散阵!冲车上前!”

石普大吼。

盾阵忽然向两侧散开,十辆冲车从后阵推出。

这些冲车以巨木为架,覆以生牛皮,车顶斜披,车前装铁锥,专为撞击城门。

每辆车由二十名壮士推行,两侧各有五十名盾手护卫。

“掩护冲车!”

弩手发箭更疾,床弩专射城头垛口,压制辽军。

冲车在箭雨掩护下,隆隆向前。

距离一百步。

城头上忽然泼下黑糊糊的液体——是热油!

紧接着,火箭射下。

“轰——!”

一辆冲车被点燃,烈焰腾空而起。车下宋军惨叫着滚出,很快被城头箭矢射成刺猬。

但其余九辆,继续前进。

八十步。

五十步。

三十步!

“撞——!”

冲车狠狠撞上丹凤门的包铁大门。

“咚——!”

一声闷响,整个城门楼似乎都震了震。

“再撞!”

“咚!咚!咚!”

撞击声一声接一声,回荡在战场上空。

城头上,辽军疯狂向下投掷滚石、檑木。

更有守军抬着大锅,将烧得滚烫的金汁——粪水混著毒药——兜头泼下。

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宋军前仆后继。

一架云梯终于搭上城墙。

石普眼睛赤红,亲自率亲兵冲上前:

“登城!

先登者,赏千金,官升三级!”

数十名敢死队口衔钢刀,冒死攀梯。

才爬到一半,城上砸下滚石,连人带梯砸得粉碎。

第二架、第三架云梯又搭了上去。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黄昏。

宋军发动了七次冲锋,七次被打退。

丹凤门下,尸体堆积如山。

鲜血融化了积雪,汇成暗红色的溪流,汩汩流入护城河。

夜幕降临时,石普清点伤亡:

阵亡三百余人,伤者五百。

他站在阵前,望着那座灯火渐起的城门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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