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晓跟着吴主任离开后，初二年级教师办公室里的安静很快被低低的议论声打破。
“这孩子真是王文那个皮猴子的弟弟？”英语老师捏着手里温软的点心，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说话办事条理分明，完全不像个七八岁的娃，比咱们班的初中生都稳。”
数学老师点点头，手指捻著王文最近的作业纸。“你看他这思路多清晰，先认错表态度，再摆王文摆摊干活的事实，最后提的请求具体又不勉强咱们。最难得是那份情义，为了拉他哥一把，特意跑这么远来求我们，我教书这些年头一回见这么有心的小孩。”
刘老师摘下眼镜，用镜布擦著镜片，语气复杂：“最可贵的是他那份通透。他来之前就跟吴主任说，怕直接跟堂哥说多了起反作用，得找老师搭把手。这说明他不仅想帮，还琢磨透了怎么帮才有效，不是小孩子一时热血。”
办公室的议论声刚起，木门就被轻轻推开。
李校长走进来。
老师们纷纷停下话头打招呼。
“都聊着呢？”李校长笑容温和，目光扫过老师们桌上的油纸包，眼底泛起笑意，“点心都收下了？看来咱们小学来的这位小说客本事不小，把你们都说服了。”
刘老师好奇的问道：“校长您怎么知道的。”
“嗨，还不是小学的张校给我打电话，说有个学生的堂弟打算来咱们学校，请求你们多关注一下他堂哥。
办公室的老师们恍然大悟。
对了那小孩怎么跟你们讲的，把你们都说动了？
刘老师把王晓说的话简明扼要复述了一遍。
李校长听完沉吟片刻：“张校在电话里还跟我说了这孩子更早的考虑。我当时问他，怎么不让他大伯父来，你们猜他怎么说？”
老师们都放下手里的活，好奇地望过来。
李校长故意顿了顿，学着王晓沉稳的语气说：“他说大伯父以前家长会没少求老师，但王文照样逃课打架，老师们对大伯父的印象已经固定了。现在大伯父再去说，老师们可能觉得是家长不死心的托词，反而更不耐烦。不如他以弟弟的身份来，新鲜又真诚，说不定能让老师们换个眼光看王文。”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那超越年龄的对人性和现实的精准揣摩，令人震惊。
“这真的是一年级的孩子吗？这心思也太深了。”一位年长的物理老师喃喃道。
“他所有心思都用在拉亲人一把上，没半分算计自己的利害。咱们遇上这样的孩子，能帮一把是一桩功德。王文那边，各位就多费点心，算是给这孩子一个回应，也给咱们自己一个挽救学生的机会。”
校长拍了板，老师们自然再无异议，纷纷点头说会多关注王文。
几天后，县城一小组织的年级考试成绩公布。
红榜贴在教学楼前的公告栏上，王晓的名字赫然排在一年级组第一位，还是并列第一。
第二天早操时间，全校师生在操场集合。
校长走上台，满面红光。
“同学们！今天要表彰几位为学校争光的同学！”校长的声音通过广播喇叭传开。
“在刚刚结束的县抽测中，我校一年级王晓同学荣获一年级组第一名！三年级李娟同学、四年级张伟同学也分别获得第三名的好成绩！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祝贺他们！”
台下立刻响起雷鸣般的掌声，王晓能听到身边同学的惊叹声。
他和另外两位同学一起走上主席台，校长亲自为他们颁发红彤彤的奖状。
奖状纸带着油墨香，还有一个装着100元奖金的信封，以及一摞崭新的练习本和一支钢笔。
王晓接过奖状和奖金，面对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心里满是激动。
“这就是好学生的感觉吗，好爽！”
颁发奖状到他时他规规矩矩地鞠躬：“谢谢校长，谢谢老师！”
王晓攥着装著奖金的信封走下台。
早操解散后，他没跟着同学回教室，而是绕了个弯往校门口的小卖部走去。
王晓走到货架前，目光在各色零食上扫过。挑了一大袋混合口味的奶糖，又拿了两盒水果硬糖，结账时找老板多拿了两个塑料袋，刚好能把糖果分装开。
等他抱着糖果走进教室时，班里正闹哄哄的。
几个男生凑在一起讨论他拿第一的事，见他进来立刻围了上来：“晓哥，校长发的奖金买啥好东西了？”
王晓没说话，直接把两个塑料袋往讲台上一放，拆开其中一袋奶糖的包装袋：“刚从小卖部买的，大家都过来拿点，沾沾喜气。”
这话一出，教室瞬间安静了两秒，紧接着就像炸了锅似的。
以前王晓卖东西时价钱公道，从不糊弄同学，大家本就乐意跟他打交道，这会儿见他拿了奖金还想着大伙，都涌了过来。
一个经常买卡包的男生抓了两颗硬糖，往嘴里一塞：“晓哥大气！以后你这儿有啥好东西，我第一个买！”
女生们则是不好意思，王晓一手拎着袋子一手抓糖果，分给女同学。
正发著班长抱著作业本进来，看到这热闹景象也笑了：“王晓，你这笼络人心的本事可以啊。”
王晓挠挠头，把手里的糖果分完。
下午放学后，王晓没有急着回家。
他提前让妈妈帮忙烤了一批蛋糕和枣糕帮忙送过来，他先去了班主任王老师的办公室。
“王老师，您还没走？”王晓轻轻敲了敲门，看到王老师正在批改作业，便把蛋糕和枣糕放在桌角，“这次考试能考好，全靠您平时讲课好，还有上次去镇中，也谢谢您最终理解我。这是我妈新做的点心，您尝尝。”
王老师放下红笔，看着眼前这个一次次让她惊讶的学生。她温声道：“是你自己努力，脑子也活。以后继续保持，别骄傲。”
“嗯，我会的。”王晓点点头。
离开王老师办公室，王晓又去了教导处。
吴主任正在整理文件，看到他进来，立刻放下手里的活，笑着打趣：“我们的小功臣来了？这次可给学校长脸了。”
王晓把食盒放在桌上，认真说道：“吴主任，上次真的特别感谢您。没有您带我去镇中，帮我在老师面前好言，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吴主任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跟我客气什么。看到你们兄弟俩都往正道上走，比给我发奖金还高兴。这心意我收了，以后有正事尽管来找我。”
最后，王晓来到校长室。
老校长正坐在办公桌面前批改东西，看到他进来，立刻放下报纸，笑眯眯地招手：“有什么事，坐下说。”
“校长爷爷，这是给您的。”王晓把最后一个食盒递过去。
“谢谢您给我去考试的机会，也谢谢您允许我去镇中。”
校长接过食盒：“机会是你自己考出来的。王晓啊，你是个好孩子，有情有义还有头脑。但记住无论以后走多远，这份真心别丢了。”
“我记住了，校长爷爷。”王晓郑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