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宗门高层落座,却又都有些坐立不安,眼神时不时地瞟向主位下方。
那里,首席客卿李玄端坐着,左手边是自家宗门的齐静姝长老,右手边是北域第一丹宗的副宗主苏雪。
两位在北域都艳名远播的元婴真君,此刻却象两尊门神,一左一右,将李玄夹在中间,谁也不看谁,空气里却劈里啪啦地泛着火星子。
这扬景,让一向喜欢八卦的徐长卿,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李长老,苏宗主,这一路回来,可还顺利?”宗主王不语干咳一声,试图打破这诡异的宁静。
李玄还没开口,苏雪清冷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不算顺利,传送阵出了点小问题,耽搁了些时日。”
齐静姝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哦?太乙丹宗的传送大阵,北域闻名,居然也会出问题?看来这有些地方的防护,也不过是金玉其外。”
苏雪眼皮都未抬一下。
“意外总会有的。总好过有些宗门,连家贼都防不住,差点让贵客殒命于自家人的算计之下。”
这话一出,殿内众人面面相觑,很多人都不明所以。
唯有王不语心头一沉。
李玄感觉自己的头开始疼了。
一个头两个大。
这感觉,比面对吴岱那五个杀气腾腾的修士时压力还大。
人家只是想要他的命,这两位她们想要的,李玄自己都说不清楚。
李玄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心中默念清心诀。
没用。
还是很烦。
很快,王不语便找了个由头,将殿内无关人等都遣了出去。
偌大的主殿,只剩下王不语、徐长卿、齐静姝,以及一位气息,渊渟岳峙的老者,还有李玄与苏雪六人。
那老者正是青霞宗的太上长老林沧州。
“李小友,许久不见。”林沧州笑嗬嗬地开口,看向李玄的眼神充满了欣赏,
“老夫就知道,区区灵根破碎,困不住你。重回化神,指日可待啊。”
林沧州活了快两千年,这期间见识过各种磨难,灵根重塑虽然可遇不可求,但也不是没有。
李玄起身,躬敬行了一礼。
“林前辈谬赞了。”
对于这位青霞宗的常青树,李玄是知晓的,不仅实力可怖,更是带领青霞宗走向一流的领头人。
一番寒喧后,林沧州话锋一转。
“数日前,北域天降异象,九彩神光复盖百里,大道金莲飘落。
老夫推算,那源头似乎就在太乙仙城附近不知李小友,可知是何方高人突破,引得如此天地庆贺?”
此话一出,王不语、徐长卿、齐静姝三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李玄身上。
他们纵然觉得李玄神异无比,但也不认为是李玄所引起的。
筑基而已。
哪怕是传说中的完美筑基,也不该有这般动静。
这异象,分明是感悟天地大道才可能引发的。
可不知为何,他们又隐隐期待。
在几双充满探究与不信的视线中,李玄迎着林沧州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平静地点了点头。
“是我。”
轰。
殿内瞬间安静。
王不语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一滴茶水从杯沿滑落,他却毫无察觉。
徐长卿张着嘴,半天没合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齐静姝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胸口起伏,她觉得自己需要扶一下旁边的柱子。
筑基一层,引动了复盖整个北域都能感知到的天道异象?
这说出去谁信?
这已经不是天才,是怪物了。
“此事还望几位替我保密。”李玄补充了一句,“我如今修为尚浅,仇家却很强大。”
李玄在百年间,为云宵宗博得了无数机缘,却也得罪很多势力,不得不防一手。
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铸就天品道台,怕是不顾一切也要来斩杀自己。
林沧州第一个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郑重点头。
“这是自然!李小友放心,今日之事,绝不会有第七个人知道!”
王不语和徐长卿也如梦初醒,连忙发誓保证。
他们看向李玄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能引动那等天象,只有天品道基能够做到。
要知道,在九天仙域,已经数万年无人铸成天品道台了。
眼看殿内气氛缓和,齐静姝终于逮到机会,她看向苏雪,下了逐客令。
“苏宗主,既然李玄已经平安返回我宗,想必你宗门内事务繁忙,我们就不多留了。”
苏雪却根本不为所动,她看着李玄。
“李玄,你真的要留在这里?一个连内门长老都能肆无忌惮对首席客卿下杀手的地方?”
“苏雪!你什么意思!”齐静姝拍案而起。
苏雪冷冷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意思就是,这次在传送信道外伏击我们,想要置李玄于死地的,正是你们青霞宗的内门长老,吴岱!”
齐静姝愣住了。
“不可能!吴岱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齐静姝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吴岱虽然和李玄有过节,但怎么会胆大到勾结外人,截杀宗门的首席客卿?
王不语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说道。
“三天前,吴岱的魂灯,灭了。”
王不语之前就有所猜测,如今被苏雪当面证实,心中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
这简直是在掘青霞宗的根基!
徐长卿更是吓得面色发白,一个内门元婴长老叛变,这可是动摇宗门的大事。
如果被他人知晓,那青霞宗不成了跟云宵宗一样狼心狗肺了嘛。
这下,轮到齐静姝说不出话了。
苏雪眼底一喜,终于等到了反击的机会,她之前在山门一直忍着,是因为被外人得知事情的始末,会影响两宗关系。
更会对李玄形成威胁。
苏雪再将当时事情的首尾讲述了一番,在座的众人脸色都十分难看。
苏雪看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齐静姝,语带嘲讽。
“齐长老,现在你觉得,是我们太乙丹宗的防护有漏洞,还是你们青霞宗的家贼更可怕?”
齐静姝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脸颊涨得通红。
“咱们真是半斤八两,你别得意。”
两女还欲争辩,却被林沧州沉声喝止。
“行了!”林沧州看向李玄和苏雪,神情严肃。
林沧州其实很疑惑,为何云宵宗要对昔日的英雄痛下杀手,只是他是局外人,有些话不好问。
但林沧州很快发现了另外一个疑点,开口问道。
“李玄小友,吴岱一个元婴境,再加之云宵宗的两个元婴,也不是你们的对手?”
“老夫可还是知道的,这吴岱非是庸才啊!你们二人是如何反杀的?”
这个问题,也是王不语他们最想知道的。
李玄神色不变,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灰扑扑的铁丸。
“晚辈侥幸,曾得剑尘子前辈馈赠一枚本命剑丸。借用此物斩了三人。”
李玄没有说自己亲手斩杀吴岱的事。
底牌,永远要留一张在自己手里。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众人恍然大悟,原来是剑尘子。
当初苏醒就闹出了极大动静的炼虚境道君。
可苏雪却不打算就此罢休,她抓住了这个机会,向李玄发出邀请。
“李玄,青霞宗出了这种事,你留在这里太危险了。跟我回太乙丹宗,我能保证,绝不会有任何人能伤到你!”
殿内的气氛微妙起来。
王不语和徐长卿的微微蹙眉,他们心中虽有不悦,但苏雪的说辞正好戳中他们的痛处。
他们没有任何理由强留李玄,客卿长老,本就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齐静姝紧张地看着李玄,生怕他点头。
就在此时,林沧州猛地一拍扶手。
“荒唐!”
林沧州站起身,一股属于化神强者的威压一闪而逝。
“我青霞宗,若是连自己客卿的安全都保证不了,还有何面目立足于北域!”
他拿出一枚古朴的令牌,高高举起。
“我以太上长老之名下令,彻查全宗!凡与吴岱有所关系者,无论职位高低,一律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这番果决的态度,也让李玄看到了青霞宗的诚意。
李玄对着苏雪,歉意地摇了摇头。
“苏雪,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青霞宗是第一个接纳我的地方。”
李玄这句话说的诚恳,当初他没有展现出价值时,王不语也愿意给一处宅子安置他。
李玄顿了顿,又补充道。
“苏雪,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情,会去太乙丹宗看你的。”
听到这句话,苏雪紧绷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她深深地看了李玄一眼,又将视线转向齐静姝,那眼神里带着警告和嘱托。
“齐静姝,照顾好他。如果他再出任何意外,我第一个找的就是你。”
说完,她与众人告辞。
但在走到李玄面前时,苏雪忽然停下脚步,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她猛地张开双臂,用尽全身力气,将李玄紧紧抱在怀里。
那柔软的触感,那沁人心脾的丹香,让李玄都为之一愣。
苏雪将头埋在他的肩窝,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一丝霸道和不舍,轻声说道。
“等你到了元婴,再想这样抱你,可就抱不住了。”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松开手,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独留下一殿的目定口呆,和旁边脸色铁青,牙都快咬碎了的齐静姝。
苏雪走后,殿内尴尬的气氛终于消散。
王不语和徐长卿对视一眼,长长地松了口气。
李玄看向王不语,见他们松口气的神色,李玄认真地说道。
“王宗主,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是青霞宗收留了我。这份恩情,李玄记在心里。”
这句话,无异于一颗定心丸。
王不语脸上笑开了花,连连摆手。
“李长老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无论怎样,青霞宗永远都是李玄小友的家。”
林沧州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交代了几句彻查吴岱党羽的事情后,也飘然离去。
大殿中,最终只剩下李玄、齐静姝、王不语和徐长卿四人。
王不语拈了捻手指,看向李玄,面有忧虑的说道:“李玄小友,这几日宗门内开始出现一些关于你不好的谣言。”
李玄抬眼一瞧王不语,见其欲言又止的模样,直接问道,“王宗主,直说无妨。”
王不语点头,面色肃穆说道:“谣言说李玄小友,勾结魔门,血练百万人重塑血灵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