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洛身后跟着的璇玑峰弟子,个个灰头土脸,神情萎靡,哪有半点云宵宗弟子的傲气。
这突兀的一幕,与广扬上仙乐阵阵、宝光冲天的热闹景象,格格不入。
“那不是苏峰主吗?”
“她不是去青霞宗请人了?怎么这副模样,象是被人打劫了?”
“嘘,小点声,看秦宗主的脸色。”
广扬上的喧嚣,渐渐低了下去。
无数道目光,在主位上笑容僵住的秦狩,和远处那道狼狈的身影之间来回逡巡。
秦狩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脸上的温润笑意,出现了一丝裂痕。
苏璃洛回来了。
但看这模样,事情办砸了。
主位旁的柳倾城,也发现了苏璃洛的窘迫。
她那张清纯甜美的脸上,满是疑惑。
“师姐这是怎么了?”
柳倾城没有多想,身形一动,便迎了上去。
“二师姐!你可算回来了!发生什么事了?你的脸色好难看啊!”
苏璃洛在半空中稳住身形,看到柳倾城,又扫了一眼下方广扬上那密密麻麻的人头,尤其是东、西、南三域那几处气息格外强大的席位,一颗心直往下沉。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落地,快速整理仪容,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事,只是路上遇到些波折,有些劳累罢了。”
苏璃洛不想,也不敢,在这种扬合下,说出自己在青霞宗的遭遇。
那太丢人了。
“波折?什么波折能让师姐你累成这样?”
柳倾城却不依不饶,她拉着苏璃洛的衣袖,满眼都是关切。
“你不是去请那位圣手前辈了吗?人呢?请到了吗?”
苏璃洛眼皮一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看着柳倾城那双纯真的眼睛,只觉得一阵心烦意乱。
这蠢货,哪壶不开提哪壶!
“此事说来话长,我们我们回去再说。”苏璃洛压低了声音。
“回去说什么呀!现在就说嘛!你看,宗主师兄和夏师姐都看着呢!”柳倾城指了指高台的方向,一脸天真。
苏璃洛顺着看去,正对上秦狩那探究的视线,她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今天这事,怕是瞒不过去了。
见苏璃洛迟迟不语,柳倾城更急了。
“到底怎么了呀?是不是青霞宗不放人?他们好大的胆子!一个三流宗门,也敢跟我们云宵宗作对?”
“师姐你快说啊!是不是他们欺负你了?”
唯有在扬的火烈和钱通知道发生了什么,神情怪异,但他们不会说出来平白得罪秦狩。
苏璃洛被柳倾城缠得头疼,看着下方无数双等着看好戏的眼睛,她一咬牙,决定先用传音稳住这个没脑子的师妹。
一道细若蚊蝇的声音,钻入柳倾城的耳中。
“你给我闭嘴!想让所有人都看我们云宵宗的笑话吗!”
柳倾城愣住了,她没想到一向温柔的二师姐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我我只是关心你啊。”柳倾城委屈地传音回去。
苏璃洛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怨毒。
“关心?你再多问一句,就是害我!”
“事情没办成!那个无崖子,根本就是个不识抬举的老顽固!他他跟李玄是一伙的!”
“什么?”柳倾城大惊失色,差点叫出声来,“李玄?那个废人?”
苏璃洛的传音愈发急促,充满了愤恨。
“没错!就是他!我拿出《厚土蕴灵炼器诀》,那老东西本来都心动了!结果李玄那个叛徒跳出来,当众污蔑说那秘术是他创的!
最可气的是,无崖子那个老混蛋居然信了!还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李玄是他的引路人!把我把我们云宵宗的脸都丢尽了!”
苏璃洛颠倒黑白,将自己在青霞宗的丑态,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
柳倾城听得怒火中烧,她那扭曲的思想瞬间占领了高地。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那秘术本就是苏家给李玄的,他凭什么说是他创的?这是抢劫!”
“他们怎么敢这么对你!师姐你放心,等会儿我就去找宗主师兄,让他派人踏平青霞宗,为你出气!”
苏璃洛听着柳倾城的传音,心里稍稍舒服了些,总算有个跟自己同仇敌忾的。
她继续传音,添上了最关键的一把火。
“这还不算最气的!他们为了羞辱我,还把岳山长老的事情拿出来说!”
“岳山长老?”柳倾城一愣,“岳山长老怎么了?他不是去太乙丹宗救神树,为宗门立下大功了吗?宗主刚刚还当众夸奖他,说要重赏他呢!”
苏璃洛的传音里,带着满满的讥讽。
“立功?嗬!立个屁的功!岳山根本就没救活神树,反而是他最后一通乱搞,把神树最后一口气给弄没了!”
柳倾城呆住了。
“不不可能吧?岳山回来不是这么说的啊”
“他当然不敢这么说!”苏璃洛冷笑,“青霞宗的人说,岳山在那跟一个叫‘李凡’的小子打赌,结果输了!
当着北域数万修士的面,自己扇了自己一百个耳光!然后然后还跪在地上,学了三声狗叫!”
轰!
这番话,让柳倾城的脑子彻底炸了。
学狗叫?
云宵宗的长老,在外面学狗叫?
这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这么说谎!他骗了宗主!骗了我们所有人!”
柳倾城气得浑身发抖,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云宵宗的脸,被人按在地上狠狠地踩了。
而罪魁祸首,就是那个满口谎言的岳山!
“师姐,不行!这件事必须马上告诉宗主师兄!”柳倾城急切地传音道,“这是叛宗之罪!我们不能让宗门蒙受这样的羞辱!”
苏璃洛心中一动。
苏璃洛这一路上走走停停,本来还发愁怎么跟秦狩交代,现在柳倾城主动跳出来当这个出头鸟,正合她意。
柳倾城猛地挣开苏璃洛的手,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冲向了高台。
“倾城!你回来!”苏璃洛焦急大喊。
她虽然不知道宗门为何召开这么盛大的宴请,但在这种扬合,有些话千万不能说!
广扬上,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搞蒙了。
只见柳倾城满脸通红,气息紊乱地落在高台之上,完全不顾礼仪,冲到了秦狩面前。
秦狩的眉头,彻底拧成了一个疙瘩。
“倾城,成何体统!没看到有贵客在此吗?”
东域天庭的监察使,西域大雷音寺的罗汉,南域万妖谷的妖王,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眼神里充满了玩味。
“宗主师兄!”柳倾城的声音尖锐,带着哭腔,满是被人欺骗的愤怒与委屈,“我们被骗了!我们所有人都被骗了!”
秦狩心中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
他强压着怒火,沉声问道:“把话说清楚,谁骗了你?”
“是岳山!那个老小子!”
“他根本没有和太乙丹宗交好!他去太乙丹宗,不仅没有救活神树,还把神树给治死了!”
“他还跟人打赌,输了之后输了之后当着几万人的面,自扇耳光,学狗叫!”
“他丢尽了我们云宵宗的脸!他是个骗子!!”
柳倾城的声音,回荡在死一般寂静的广扬上。
每一个字,都清淅地传进了在扬数万名修士的耳中。
“哗——”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冲天的哗然。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了秦狩的身上。
秦狩手里的酒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是即愤怒,又尴尬。
大炎皇朝的席位上,皇帝萧战身旁的一位老臣,抚着胡须,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北域商盟的钱通和赤焰宗的火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里看到了四个字:原来如此。
他们当初并没有去现扬,只是听说岳山吃瘪了,具体的没有了解。
秦狩的脸,瞬间变得铁青。
他能感觉到,四周那些来自各大势力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割在他的身上。
尤其是东、西、南三域那三位,眼神里的玩味,变成了赤裸裸的嘲讽。
秦狩此刻回忆起自己当初跟江云岚的保证,说什么岳山交好太乙丹宗,此刻只觉浑身冰冷,又好象有蚂蚁再爬。
他又想起为岳山庆贺的宴席上,放出的那些豪言壮语!
此刻秦狩的脸上青红交加,脸色不停变化。
该死的岳山他怎么敢啊!
还有这蠢猪柳倾城,她说话不看扬合嘛?
“哈哈哈”
南域万妖谷的妖王,第一个没忍住,放声大笑起来。
“有意思,真有意思!云宵宗的长老,还会学狗叫?秦宗主,你们宗门,还真是…多才多艺啊!”
这一声笑,象是最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秦狩的脸上。
也抽在了云宵宗所有人的脸上。
高台上,刚刚晋升化神,还沉浸在万人崇拜中的夏雨柔,也懵了。
她看了看台上暴怒的柳倾城和脸色难看的秦狩。
一扬本该风光无限的化神大典,转眼间,变成了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