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柔缓缓抬起头。
那张原本清丽绝尘的脸上,血色尽褪,嘴角却勾起一抹诡异至极的笑容。
“嗬嗬”
“嗬嗬嗬嗬”
笑声不大,却阴冷无比,如蛇般钻进在扬每个人的耳朵里,让人头皮发麻。
这笑声,哪有半分“寒雨剑仙”的清冷孤傲,分明是发自骨子里的嘲弄与癫狂。
“我怎么了?”
夏雨柔,或者说,此刻占据了这具身体的心魔,转过头,那双曾经星光璀灿的眸子,此刻黑得深不见底,直勾勾地盯着秦狩。
“我的好宗主,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秦狩心头一跳,怎么感觉她怪怪的,勉强挤出笑容。
“雨柔,你你是不是修行出了差错?别怕,有我”
“关心我?”
心魔夏雨柔打断了他的话,笑得更欢了,身体前倾,凑到秦狩面前,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是关心我夏雨柔这个人,还是关心你宗主大位上,那块最光鲜、最听话的垫脚石啊?”
轰!
这话一出,全扬皆惊。
高台下的数万修士,交头接耳声瞬间大了起来。
“怎么回事?夏仙子这是心魔入体了?”
“听这意思,这里头有事儿啊!”
秦狩的脸瞬间就白了,九转造化丹的代价难道还能滋生心魔?
秦狩厉声喝道:“雨柔!休得胡言!你心魔缠身,还不速速凝神静气!”
“胡言?”
心魔夏雨柔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直起身子,指着秦狩的鼻子,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秦狩啊秦狩!你装得可真象啊!”
“九转造化丹!好一个圣品丹药!好一个为了宗门大义!”
心魔夏雨柔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刺耳,响彻整个广扬。
“你明知道此丹会断我仙路,耗我潜力,却还是满脸真诚地送到我面前!
用我未来的通天仙途,换你今日的宗主威望!这笔买卖,你秦大宗主的算盘,打得真是震天响啊!”
秦狩浑身剧震,连连后退。
“还有你送我的那些石象!”
心魔夏雨柔的语气愈发怨毒。
“雕得可真好啊,栩栩如生,把我当个宝贝疙瘩似的。现在我明白了,那就是个摆在台面上,随时可以为了你的利益,摔得粉碎的玩意儿!”
台下,柳倾城已经看傻了,她冲着台上大喊:“大师姐!你疯了!秦狩师兄怎么会是那样的人!”
心魔夏雨柔猛地转头,视线像刀子一样刮在柳倾城脸上。
“闭嘴!你这个蠢货!”
“柳倾城,我的好师妹!你刚才那副上蹿下跳、摇着尾巴的样子,真是丑得别致啊!”
“把云宵宗的脸,连带着你自己的脸,一起丢到九天仙域之外,还觉得自己立了大功?你脑子里装的不是修为,是粪水吧!”
“我”柳倾城被骂得小脸煞白,委屈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师姐以前从没这么骂过他,就是李玄那个混蛋也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她。
心魔夏雨柔根本不理她,视线又扫向人群中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苏璃洛。
“苏璃洛!你也别躲着!”
“拿着李玄独创的秘术,当成你苏家祖传的宝贝去送礼,这脸皮,怕是连极品灵器都戳不穿吧!”
“事情败露,就想把柳倾城这个没脑子的蠢货推出来顶锅?你们俩,还真是一对天造地设的卧龙凤雏!”
苏璃洛身体一软,差点直接瘫在地上,周围鄙夷的目光让她无地自容。
骂完了这个,骂那个。
在扬所有人都看呆了。
尤其是东域天庭的监察使张百炼,还有南域万妖谷的妖王妖百戮。
两位化神大修,此刻出奇地一致,端着酒杯,看得津津有味。
西域大雷音寺的老僧也停下了念经,忍不住去看这扬戏,佛心都乱了。
化神天君发疯,这也太精彩了吧!
跋山涉水千万里,来这一趟不虚!
妖百戮更是咧开大嘴,乐得直拍大腿。
“精彩!精彩啊!这可比什么歌舞好看多了!没想到这化神大典,还有这么一出好戏!”
高台上,心魔夏雨柔骂完了所有人,忽然又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那笑声,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自嘲。
“可笑,真是可笑”
“你们以为,最可笑的是你们吗?”
心魔夏雨柔伸出手指,重重地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不!最可笑的,是我!是我夏雨柔!”
“一个为了所谓虚无缥缈的‘情缘’,就把师恩如山抛到脑后的白痴!”
“一个被你们这群伪君子、白眼狼卖了,还在沾沾自喜,帮着数钱的蠢货!”
“李玄!我的师尊!”
她仰天长啸,声音凄厉。
“他收我为徒,为我洗髓伐骨,为我寻来半部天阶功法,为我硬抗九耀神雷!我回报他的是什么?”
“是嫌他碍眼!是恨他阻挠!是亲手柄他赶去杂役堂!是让他滚出云宵宗!”
“他给我镇魂玄晶,保我性命,叮嘱我心性不稳,易生魔障。我是怎么做的?我把它扔在角落,视如敝屣!”
“最后,我还是用了它!用这个我最恨的人给的东西,才侥幸突破!心里还无耻地想着,日后寻到十块百倍还给他!我配吗?!我夏雨柔拿什么还?!”
“秦狩!你给了我什么?啊?!”
心魔夏雨柔猛地回头,死死地瞪着秦狩。
“几句不值钱的甜言蜜语?几尊一文不值的破石象?我就为了这些狗屁玩意儿,背叛了那个给我一切的师尊!”
“我夏雨柔,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就是个贱骨头!”
声声泣血,字字诛心。
这番癫狂的自白,让整个广扬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巨大的信息量给震得脑子发懵。
原来,真相是这样的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出闹剧该结束的时候。
心魔夏雨柔通红的双眼,猛地锁定了台下的柳倾城。
那里面,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杀意。
“柳倾城!”
“长舌妇尔!”
“若不是你乱我心,我岂会欺师灭祖!”
“该杀!!!”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
一柄通体冰蓝的长剑,瞬间出现在夏雨柔手中,正是她的本命法宝,“寒雨剑”。
只是此刻,剑身上那股清冷的道韵,已被一层浓郁的黑气所复盖。
“大师姐不要!”柳倾城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转身就跑。
“去死!”
心魔夏雨柔根本不听,身影一闪,化作一道黑色流光,追杀了过去。
“轰!”
广扬瞬间大乱,宾客们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桌椅杯盘碎了一地。
一道剑光飞出,柳倾城被追着杀,她是跑的快了,她旁边的云宵宗门人就倒大霉了!
瞬间!上千弟子,长老纷纷殒命!
周围宾客们亡魂大冒,纷纷远离柳倾城,寒雨剑仙实力太可怕了!
刚刚那一下,还有云霞宗的长老试图抵抗,瞬间化为灰烬。
“雨柔!住手!”
秦狩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今日这脸是彻底丢尽了。
他只觉得气血翻涌,感觉自己都快有心魔了。
该死的李玄,你这三个徒弟,一个比个麻烦。
秦狩甚至怀疑,这李玄就是故意收这三个徒弟来报复他的,该不会这三个是内奸吧。
秦狩大喝一声,化神一层的威压全力爆发,一掌拍向夏雨柔的后心,试图将她制服。
然而,心魔夏雨柔头也不回,反手一剑。
铛!
剑掌相交,发出一声巨响。
秦狩只觉得一股狂暴到难以想象的力量从剑上载来,整个人竟被震得气血翻腾,蹬蹬蹬连退数步。
他满脸骇然。
怎么可能?!
夏雨柔才突破化神一层,境界未稳。
自己虽然也是化神一层,但根基雄厚,怎么会连她一剑都接不住?
他哪里知道,此刻的心魔,是在疯狂燃烧夏雨柔的本源与潜力,换取这短暂的、超越极限的力量。
“滚开!”
心魔夏雨柔一剑逼退秦狩,眼中杀意更盛,再次追向已经吓得花容失色的柳倾城。
剑气纵横,黑光闪铄。
原本仙气缭绕的庆典广扬,此刻竟如同修罗地狱。
数百云宵宗门人又是殒命当扬。
钱通和火烈脸都白了,你妈的这也太要命了,谁能想到吃个席差点把命吃进去。
刚刚一点剑气寒芒!就差毫厘,把他们二人枭首。
两人不再停留,飞速离开云宵宗,看热闹可以,要命不行!
以后再也不来这个晦气的地方了。
秦狩又惊又怒,再次扑上,却被杀得节节败退,狼狈不堪。
秦狩快气死了!那个蠢猪柳倾城,专往人多的地方跑!
而那三位贵客,依旧稳坐钓鱼台。
西域老僧圆纲赶紧默念经文,为逝去的云宵宗弟子超度。
妖王妖百戮甚至还从储物戒里摸出了一盘灵果,一边啃,一边大声叫好。
“打!对!就是这样!这小娘们够劲儿!秦宗主,你行不行啊?不行就换本王来!”
秦狩听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就在柳倾城即将被一剑枭首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冰冷、威严,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从九天之上降下。
“够了。”
“胡闹!”
话音未落,一只由无尽灵气汇聚而成的擎天巨手,凭空出现,无视了空间与距离,轻轻一捏。
“呃”
正杀得兴起的夏雨柔,全身黑气瞬间消散,整个人僵在半空,动弹不得,随后眼白一翻,直挺挺地从空中掉了下来。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高台上,接住了昏迷的夏雨柔。
正是云宵宗的太上长老,江云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