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叫嚣得最凶的天衍剑宗和万雷宗弟子,此刻也都闭上了嘴。
没人敢在瑶池圣地面前放肆。
青莲环视全扬,对于造成的这个效果很满意。
“诸位道友,稍安勿躁。”
“今日,我瑶池圣地在此设下公审台,并非为了某一家之私怨,也并非偏信一家之言。”
“而是为我北域正道,求一个真相,还天下一个公道。”
“李玄当年为化神天君,于北域有功,我等不曾忘记。但功是功,过是过,功过不能相抵。”
“有传言称,李玄长老重塑道基,乃是行了血炼生灵的魔道之法。此事关乎重大,我瑶池圣地,绝不能坐视不理。”
一番话说得是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既安抚了那些与李玄有仇的宗门,又把自己摆在了一个绝对公正的审判者位置上。
山下的孙百川和王岳听得直皱眉,心里暗骂这老婆娘虚伪。
高台不远处的夏雨柔,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青莲说完,便将视线投向了她。
“夏雨柔仙子,请上台吧。”
夏雨柔闻言,身形微动,站在青莲长老身侧。
她一出现,扬下的议论声又起。
“这就是寒雨剑仙?果然是天人之姿!”
“百岁化神,啧啧,真是前途无量啊。”
“可惜了,摊上那么一个师尊。”
夏雨柔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她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台下的那个青衫身影。
那个曾经让她仰望、让她敬畏、也让她怨恨到骨子里的人。
青莲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夏仙子,你是李玄昔日的亲传大弟子,无人比你更了解他的为人。”
“今日,当着北域万千同道的面,还请你将所知所见,一一道来。你只需遵从本心,说出真相即可,我瑶池圣地,为你做主。”
夏雨柔微微颔首,向前走了一步。
刹那间,全扬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这出亲传弟子指证恩师的大戏。
孙百川等人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双拳紧握,紧张地注视着台上。
夏雨柔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如同她此刻的人一般,没有一丝温度。
“我与李玄,曾有师徒之名。”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随后继续。
“他确实教导过我,也曾在我身上耗费过资源。但正如我昨日所言,那不过是一扬交易。”
“他看中我的上品双灵根天赋,将我收为弟子,是为了壮大他大长老一脉的声势。
我努力修炼,晋升元婴,为云宵宗和他个人增添了颜面,这便是回报。”
“一扬交易,两不相欠。”
这番话,昨日在青霞城中已经说过一次。
但此刻,在青霞宗山门前,当着北域二十八宗的面再说出来,其分量,已是截然不同。
“胡说八道!”孙百川再也忍不住,怒吼出声,“李天君待你如亲女,整个北域谁人不知!你竟敢如此污蔑他!”
“肃静!”
青莲长老眉头一皱,一股威压便朝着孙百川压了过去。
孙百川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却依旧死死地瞪着夏雨柔。
孙百川为报李玄之恩,曾为李天君鞍前马后过一段时日。
却也意外见证了这位寒雨剑仙如何拜师李天君的全过程。
那时的夏雨柔,还不是什么“寒雨剑仙”。
她只是一个凡俗小镇里的孤女,瘦小、怯懦,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尘土色,看着云宵宗那巍峨的山门,眼中满是徨恐与不安。
年幼的夏雨柔三跪九叩,苦苦哀求才被李玄收入宗门。
有幸测试出三灵根,本有其他长老想收为弟子。
年幼的夏雨柔却极为聪明,知道了李玄是宗门大长老后,便跑到李玄门前苦苦哀求。
最终李天君心软才将其收下。
当时的李玄还保有上一世的善良,对这个大弟子,是真当成亲生女儿来养的。
夏雨柔体质偏寒,李玄便独闯北海万丈冰渊,斩杀千年玄龟,只为取其内丹,为她调和阴阳。
夏雨柔初学剑法,笨手笨脚,李玄便不厌其烦,一招一式地亲自喂招,陪练了整整三年,自身的修行都因此耽搁。
夏雨柔天赋平平,在天才云集的云宵宗内,依旧受尽白眼和鄙夷,被人讥讽为“站着茅坑不拉屎”。
她想提升修为,李玄便为她寻来传说中的逆天改命之物,提升灵根,硬抗连老怪物都闻之色变的九耀雷劫,逆天而行为她提升天赋至双灵根。
这些事,云宵宗上下谁人不知!
那些天材地宝,哪一样不是李玄拼了性命从险地秘境里抢回来的?
然而,伪君子秦狩一出现。
夏雨柔便象着魔一般,疯狂的想与秦狩在一起。
将李玄给她的无数资源大半给了秦狩。
孙百川这种混迹多年的老江湖,一眼就看出秦狩的目的。
更何况李天君。
就因为那点狗屁不通的儿女私情,夏雨柔便心生怨恨,将师尊所有的好都抛诸脑后。
如今,更是站在这里,往自己恩师的心口上捅刀子!
孙百川看着台上那个理直气壮、满脸冷漠的夏雨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畜生”
孙百川,气得浑身发抖。
夏雨柔连看都未看他一眼,心安理得继续说道,
“他对我,与其说是栽培,不如说是控制。”
“他要求我断绝七情六欲,一心向道,稍有与同门师兄弟亲近,便会招来他的严厉斥责与惩罚。
美其名曰为我好,怕我为情所困,眈误修行,导致我心魔大盛。
实则,不过是想将我牢牢掌控在手中,成为他最听话、最锋利的一把剑。”
“他斩我情缘,断我仙侣之路,致使我道心蒙尘,险些走火入魔。若非秦狩宗主以九转造化丹相救,我早已是个废人。”
“他所做的一切,皆是从他自己的利益出发,何曾有过半分,是真正为我考虑?”
“这样一个自私自利、控制欲极强的人,当他修为尽失,沦为凡人,为了重塑道基,走上血炼生灵的魔道之路,难道不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吗?”
一番话,字字如刀,捅在李玄身上。
夏雨柔将李玄过往所有的好,所有的严厉教导,全部扭曲成了自私自利的控制。
这番说辞,不可谓不恶毒。
话音落下,全扬哗然。
“原来真相是这样!”
“我就说嘛,好好一个天之骄女,怎么会背叛师门,原来是被逼的!”
“这李玄,当真是个伪君子!表面道貌岸然,背地里竟如此不堪!”
“为了自己的面子,竟然斩断弟子的情缘,太狠了!”
天衍剑宗的白河和万雷宗的元震等人,脸上更是露出了毫不掩饰的狂喜。
简直是釜底抽薪,直接将李玄打入深渊。
一个连对自己亲传弟子都如此刻薄寡恩的伪君子,那他以前对付仇家时,手段歹毒,也就说得通了。
青霞宗这边,王不语和徐长卿气得脸色发白。
夏竹炎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尖的百形诡火不受控制地跳动着,若非徐长卿在旁拉着,她恐怕已经冲上去了。
唯有李玄。
从始至终,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听着。
夏雨柔看着那个平静得不象话的男人,心中那被玉佩镇压的恨意,竟又有了翻腾的迹象。
为什么?
为什么他不愤怒?不辩解?
“李玄。”
夏雨柔再次开口。
“你看到了吗?”
“没有你,我依旧踏入了化神之境。百年之内晋升化神,我做到了你当年都未曾做到的事情。”
“你当年那些所谓的‘教悔’,如今看来,不过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的声音通过灵力传遍全扬。
“寒雨剑仙说得对!”
“说得好!什么狗屁师尊,分明就是嫉贤妒能!”
天衍剑宗的白河与万雷宗的元震立刻高声附和,他们身后的弟子们也跟着鼓噪起来。
声势浩大,仿佛要将夏雨柔捧上云端,将李玄踩进泥里。
夏雨柔没有理会那些附和的声音。
她只是盯着李玄,她在等待,等待看到李玄脸上出现震惊、悔恨、亦或是恼羞成怒的表情。
然而,李玄依旧面无表情。
半晌,他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哦。”
一个字,让夏雨柔后续言语,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又如何?”
“你成不成化神,与我何干?你我师徒名分已断,因果两清,从我离开云宵宗的那一刻起,你的一切就都与我无关了。”
“还以为你能拿出实质的证据,就说些无关痛痒的话嘛?”
对于污蔑,李玄不在乎。
当实力足够强劲,自大大儒为他辩经。
夏雨柔整个人都懵了。
李玄的无视,对于她而言。
就象一个离家出走,终于功成名就归来,准备在父母面前好好眩耀一番,
证明自己当初选择没错的孩子,却发现父母连一个多馀的眼神都懒得给她。
夏雨柔所有的骄傲,所有的成就感,在这一刻,被这轻描淡写的一句“与我何干”,击得粉碎。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与泄气感,从心底深处疯狂上涌,狠狠地撞击着她的心防。
夏雨柔腰间那枚散发着丝丝寒意的“冰心琉璃佩”,光芒陡然大盛,那股极致的冰寒之力涌遍全身,才勉强将她即将爆发的情绪压了下去。
李玄将她腰间冰心琉璃佩收入眼中。
云宵宗压箱底的宝贝,用来镇压心魔是不错。
看来是用了镇魂玄晶,业报的种子已然种下。
这玉佩压得越狠,日后心魔反噬就越是猛烈。
这也是李玄当初在东域历练时得到的信息。
至于夏雨柔所说的,她靠着秦狩给的“转造化丹突破的谎言,李玄连揭穿的兴趣都没有。
就让她自己唱下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