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披头散发,华美的宫装上沾染着尘土,双目赤红地扑在青色的光幕上,用手疯狂地拍打着那坚不可摧的阵法壁垒。
“夏雨柔!你这个贱人!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放我出去!林沧州!王不语!你们青霞宗要与我瑶池圣地为敌吗?放我出去!”
凄厉的尖叫回荡在山门之内,但无人理会。
那些被她寄予厚望的亲传弟子,就在她眼前被一道剑光,连同那艘华丽的飞舟一起,化为了尘埃。
这种眼睁睁看着一切毁灭却无能为力的痛苦,让她几欲昏厥。
那可是她能否获得圣地资源倾斜的重要筹码。
林沧州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加大了灵力的输出,让护山大阵的光芒更加厚重。
王不语和徐长卿等人也是一脸漠然。
现在放你出去?
让你去送死,然后瑶池圣地把这笔账也算在青霞宗头上吗?
至于事后会不会怪罪青霞宗,对不起,人是云宵宗杀的,青霞宗也有剑尘子作为依仗。
心魔夏雨柔倒是不再理会狗叫的青莲,她的视线缓缓移动,落在了李玄身上。
一瞬间,天地间所有的喧嚣,所有的杀戮与哀嚎,仿佛都静止了。
心魔夏雨柔周身那冲天的魔气,竟然有了一丝收敛。
她脸上的癫狂与戏谑,也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
有痛苦,有悔恨,有迷茫,还有一丝深埋在骨子里的濡慕与依赖。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李玄,隔着一层光幕,隔着生与死的距离。
那双漆黑的瞳孔深处,似乎有水光在闪动。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以李玄的神识,却清淅地听到了她无声的言语。
“师…尊…”
“我…错…了…”
李玄整个人僵了一下。
他不是心软,更不是要原谅。
对于这只白眼狼,从她选择背叛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就只剩下清算,绝无可能回头。
他只是觉得,无比的讽刺。
本体夏雨柔无论如何也不肯承认的错误,不敢面对的内心,此刻,却由她最憎恨、最想摆脱的心魔,替她说了出来。
何其可悲,又何其可笑。
李玄的面容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平静地移开了视线,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一个细微的动作,却象是最锋利的刀,彻底斩断了心魔夏雨柔与过去唯一的联系。
她脸上的那一丝人性,瞬间崩碎。
“嗬嗬嗬”
她低下头,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笑声,肩膀剧烈地颤斗着。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那双瞳孔里,只剩下了比先前更加纯粹、更加深沉的疯狂与毁灭。
“杀!”
一个冰冷的字眼,从她口中吐出。
下一刻,她动了。
这一次的目标,不再是漫无目的地屠戮,而是带着清淅无比的指向性。
天衍剑宗!万雷宗!金刚寺!
“你们叫得最欢。”
“那就从你们开始吧!”
咻!
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漆黑的剑光,撕裂长空,直接扎进了天衍剑宗弟子最为密集的人群之中。
“啊!”
“不!师兄救我!”
“结剑阵!快结剑阵!”
天衍剑宗的弟子们惊恐尖叫,下意识地想要结阵自保。
可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那道剑光如同一条择人而噬的黑龙,所过之处,无论是筑基弟子还是金丹长老,无论是法器还是护身灵光,尽数被绞成碎片。
一个呼吸间,天衍剑宗数百名弟子,便死伤过半。
“跑!分开跑!”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残存的弟子们顿时作鸟兽散,再也顾不上什么同门情谊。
然而,心魔夏雨柔似乎就是要让他们在绝望中死去。
她伸出手指,对着虚空轻轻一点。
那道在人群中肆虐的剑光,瞬间爆散开来,化作了成百上千道细小的黑色剑气,如同有了生命一般,追向每一个逃窜的天衍剑宗弟子。
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完全是一扬单方面的虐杀。
“下一个,万雷宗。”
心魔夏雨柔的声音不带丝毫情绪,她甚至没有去看天衍剑宗弟子的惨状,便将视线转向了另一边。
万雷宗的修士们吓得魂不附体,一个个身上电光闪铄,将雷遁之术发挥到了极致。
“夏雨柔!你这个魔头!我们万雷宗与你不死不休!”有长老一边逃,一边色厉内荏地怒吼。
“哦?是吗?”
心魔夏雨柔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对着那名长老遥遥一指。
“那你先去死吧。”
轰隆!
一道黑色的雷霆,凭空在那名长老头顶炸响。
那名元婴初期的万雷宗长老,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这道蕴含着毁灭剑意的魔雷,直接劈成了一捧焦炭。
以雷法,杀雷修!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所有万雷宗修士的心理防线。
大阵之内。
王岳和孙百川等人,看着外面那如同炼狱般的景象,一个个脸色煞白,手脚冰凉。
太惨了!
那可是北域成名已久的大宗门,就这么被人砍瓜切菜一样地屠戮。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无尽的后怕与庆幸。
如果不是李天君不,如果不是李玄前辈当机立断,将他们强行扔进大阵。
他们此刻,恐怕也早已是外面那无数尸体中的一员。
“多谢李天君,救命之恩!”
数百名王家和铁木宗的修士,也齐刷刷地跪了下去,神情无比的虔诚。
“无需如此。”李玄一挥手,一股柔和的力道将众人托起,“诸位为我而来,险些身陷险境,该说谢的,是我才对。”
“不敢不敢!我等实力低微,并未帮上前辈什么忙,实在是惭愧!”孙百川连连摆手。
王岳也是一脸羞愧。
他们之前还信誓旦旦要为李玄讨个公道,结果,真正的危机降临时,他们连出手的资格都没有。
阵外的杀戮,还在继续。
天衍剑宗、万雷宗之后,便是金刚寺。
那些炼体的和尚,防御力确实惊人,但在那无物不破的黑色剑气面前,所谓的“金刚不坏”,也只是多撑几息而已。
很快,三大宗门的弟子,几乎被屠戮殆尽。
数万修士,彻底疯了。
当死亡的威胁降临时,人性的丑恶,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张师兄,你先顶住!我去搬救兵!”一名修士满脸悲壮地对着同伴大喊,转身却跑得比谁都快。
“滚开!别挡我的路!”有人直接祭出法宝,轰向了前方挡路的“盟友”。
“你不是有那件防御古宝吗?借我用用!”一名散修眼露贪婪,从背后偷袭了自己刚刚还称兄道弟的伙伴。
背叛、暗算、踩着别人的尸体求生
没有人想过联合反抗。
哪怕他们之中,有数百位金刚,数十比特婴。
在化神天君的绝对威压下,在心魔夏雨柔那毁天灭地的剑光面前,他们唯一的念头,就是跑得比别人快!
一时间,整个青霞宗山门之外,上演了一扬规模浩大的追逃大戏。
那种满山遍野,天上地下,密密麻麻都是修士逃难的景象,让青霞宗的弟子毕生难忘。
心魔夏雨柔就那么悬浮在半空,如同巡视自己领地的魔王,时不时地挥出一道剑光,精准地收割着那些逃窜的生命。
“这夏雨柔才是真正的魔头啊!”
“云宵宗!云宵宗就是个魔窟!”
“快!快把消息传回宗门!北域要变天了!”
绝望的嘶吼声中,一道道传讯玉简的光芒,冲天而起,带着这里发生的、足以颠复整个北域格局的恐怖消息,飞向四面八方。
杀戮,似乎接近了尾声。
阵外数万修士,如今只剩下寥寥数千人还在苟延残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