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夏雨柔悬浮于半空,周身魔气翻涌,她看着满地狼借的尸骸,听着幸存者绝望的哀嚎,发出了痛快至极的狂笑。
“哈哈哈哈!伪善之辈,该杀!道貌岸然,该杀!”
笑声尖锐而癫狂,宛如真正的九幽魔头降世。
阵法之内,徐长卿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凑到李玄身边,压低声音道:
“李长老啊,你这徒弟不,前徒弟,杀性也太重了。
这下好了,北域三大宗门让她一个人杀了个七七八八,这梁子可结大了。”
李玄神色平静,并未言语。
管他什么事,北域谁人不知他李玄早已离开云宵宗。
连宗门玉谍都被三白眼狼徒弟亲自除名了。
谁敢拿这事找他李玄的麻烦,他不介意再杀一次。
高空中,心魔夏雨柔的笑声渐渐停歇。
她缓缓转头,视线穿透了青色的护山大阵,最后一次,深深地看向了阵法之内,那个自始至终都面无表情的青衣身影。
周身的魔气开始剧烈翻腾,随后如潮水般,缓缓退回她的体内。
脸上的癫狂与暴虐,也随之褪去。
那双漆黑瞳孔,渐渐恢复了清明。
夏雨柔回来了。
当她自己的意识,彻底回归这具身体的掌控权时,她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脚下那片宛如修罗地狱般的景象。
残肢断臂,血流成河。
一张张曾经或谄媚、或嫉妒、或鄙夷的面孔,此刻都化作了扭曲的、死不暝目的尸骸。
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灵气溃散的刺鼻气息,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低头,看到了自己手中那柄“寒雨剑”。
曾经清冷如秋水的剑身,此刻却被一层暗红色的血浆包裹,剑尖还在“滴答、滴答”地往下淌着温热的血。
“不”
夏雨柔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呜咽。
她知道了。
是她,是她的心魔,杀了这里所有的人。
一股滔天的怨恨,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涌起,她的目光瞬间锁定在了大阵内的李玄身上。
都是他!
如果不是李玄,自己怎么会心魔缠身!
如果不是他,自己今日怎会犯下如此滔天大罪!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的瞬间。
一股撕裂神魂的剧痛,再次猛地攥住了她的心脏!
那刚刚被压制下去的心魔,感应到这股熟悉的恨意,又开始疯狂地躁动起来,仿佛下一刻就要重新破体而出!
“不!不!”
夏雨柔惊恐地抱住头,她强行将那股对李玄的怨恨死死压下,甚至不敢再多想一分一毫。
此刻,她彻底明白了。
只要自己对李玄生出一丝一毫的怨恨,这个该死的心魔,就会立刻出现,强行接管她的一切!
自己,竟然连恨他的资格都没有了!
滔天的恐惧,瞬间压倒了所有的情绪。
该死啊!
夏雨柔不敢再看李玄一眼,也不敢再看这片由自己亲手造就的地狱。
夏雨柔犯下了屠戮数万同道的弥天大罪,瑶池圣地不会放过她,整个北域的正道都不会放过她!
留在这里,就是死路一条!
夏雨柔再无半分尤豫,她身上灵光一闪,整个人化作一道仓皇的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云宵宗的方向,亡命奔逃。
随着夏雨柔的离去,护宗大阵解除。
看着夏雨柔狼狈逃离的背影,阵内的徐长卿咂了咂嘴:“嘿,这白眼狼,杀完了人就跑,倒是干脆。”
此时,被拽进阵内的青莲长老,也终于从弟子被屠戮的呆滞与悲痛中回过神来。
她不顾一切地冲向那艘被劈成两半、仍在冒着黑烟的白玉飞舟残骸。
神识扫过,空无一人。
所有的弟子,连一丝残魂都未曾留下,彻彻底底的神魂俱灭。
“啊啊啊!”
青莲长老仰天尖叫,化神四层的威压混杂着无尽的悲愤,轰然爆发。
她双目赤红地转过身,死死地盯着青霞宗的护山大阵,那眼神,恨不得将里面的每一个人都生吞活剥。
“青霞宗!李玄!”
“今日之仇,我青莲记下了!你们给我等着,此事,绝不算完!”
撂下狠话,青莲长老便化作一道流光,准备此地。
“等会儿。”
就在这时,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邋里邋塌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青霞宗山门之外,正是炼器圣手,无崖子。
与此同时,一股浩瀚磅礴的剑意,瞬间锁定了准备离去的青莲。
林沧州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挡在了她的前方,笑嗬嗬地开口:
“青莲小友,这么着急走干什么?咱们之间,好象还有点事情没办完吧?”
青莲身形一滞,她看着拦路的林沧州,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个玩世不恭的无崖子,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其实她刚刚也就是做戏,想一走了之,没想到
“老夫就说嘛,凑热闹准没错。”
无崖子掏了掏耳朵,慢悠悠地晃了过来,咧嘴一笑。
“青莲长老,咱们的赌约,你该不会是想赖账吧?”
青莲的心猛地一沉。
她看着无崖子那戏谑的眼神,又看了看林沧州那笑里藏刀的表情,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
她想发作,可林沧州化神五层的威压,如同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更何况她神魂受创,实力大打折扣,根本不是这老家伙的对手。
“愿赌服输。”青莲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嘿嘿。”无崖子搓了搓手,一脸贪婪,“说好了的,你输了,那‘青莲灯盏’,借老夫耍耍。”
青莲知道,今天这法宝,不给是不行了。
与其被这两人当众羞辱,不如干脆一点。
青莲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与怨毒,她死死地盯着无崖子和林沧州,一字一句地说道:“好!我给!”
她伸出手,掌心光芒一闪,一盏古朴而精致的青色莲花灯盏,缓缓浮现。
在灯盏出现的一瞬间,青莲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了一分。
她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在灯盏之上,暂时切断了自己与法宝之间的神魂联系。
“噗!”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青莲的气息瞬间萎靡了下去。
她看也不看那灯盏,随手一扔,将其丢向无崖子。
“东西给你!但我警告你们,这件东西,在使用完一次后,会自动返回我身边。”
“你们莫要阻拦,不然”
无崖子轻篾一笑,“青莲长老说笑了,用完之后物归原主。”
说完,青莲再也不敢停留,化作一道无比狼狈的流光,消失在了天际。
李玄化身的无崖子一把接住那青莲灯盏,在手里抛了抛,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精纯磅礴生机,笑得合不拢嘴。
有了这个东西,完美金丹便算是有着落了。
随着青莲的离去,这扬惊动了整个北域的公审大会,终于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李玄、王不语、徐长卿等人走了出来。
孙百川和王岳立刻带着族人上前,对着李玄又是深深一拜。
看着阵外那尸山血海的惨状,再看看一脸平静的李玄,和旁边抱着个宝贝灯盏傻乐的无崖子,众人面面相觑。
最终,还是徐长卿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紧接着,王不语笑了,林沧州也抚着胡须笑了。
劫后馀生的孙百川和王岳等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一时间,青霞宗山门前,充满了快乐的氛围。
与此同时。
云宵宗,宗主大殿。
同样也充满了快乐的氛围
秦狩高坐于宝座之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灵玉酒杯,脸上挂着温润和煦的笑容,眼底深处,却闪铄着压抑不住的得意与期待。
算算时间,青霞宗那边的好戏,也该上演了吧。
瑶池圣地亲自出面,以正道之名逼宫。
再加之夏雨柔那个蠢女人,亲自出面指证。
人证物证俱在,你李玄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得乖乖被打上魔道的烙印。
到那时,瑶池圣地便会“名正言顺”地将你带走,至于带走之后是死是活,那就不是他该关心的了。
一个魔道妖人,从此云泥之别。
李玄啊李玄,这就是你我之间的差距。
师尊啊师尊,你的眼光真的很差啊!
秦狩嘴角微微上扬,端起灵酒,正欲一饮而尽。
“秦狩。”
一道冰冷的女声,毫无征兆地在大殿内响起。
大殿内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秦狩端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僵住。
他缓缓抬头,只见大殿中央,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白衣身影。
正是消失多日的天机仙子,许青禾!
她面若冰霜,手中,正托着一面光华流转、修复如初的古朴铜镜。
万里观山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