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渊的目光从远去修士的流光上收回，最终落在了洪崖身上，眉头微皱。
“这位道友，众人已散，你为何还留在此地？”王渊的声音沉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洪崖闻言，身躯一震，却并未看向王渊，而是对着李玄的背影，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
“回禀城主！李前辈于晚辈有救死扶伤、再造重生之恩！从今往后，洪崖这条性命便是前辈的！愿为前辈随从，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洪崖很聪明地隐去了九窍补天丹之事，只说是救命之恩。
这等逆天神物，一旦泄露，只会给前辈招来无尽的麻烦。
王渊瞳孔微微一缩，他看向洪崖，发现对方眼神中的那份决绝与狂热，绝非作伪。
能让一名筑基中期的散修强者如此死心塌地，这李凡，究竟是何方神圣？
况且洪崖进秘境之前不过筑基一层修为，生机败落，如今修为不仅提升，还给人一种生机澎湃之感。
这李凡怕真是来头不小。
李玄心中倒是泛起一丝笑意。
这洪崖，倒是个知恩图报的，也懂得进退。
不错。
玄鼎之争在即，正是缺人的时候。
此人道基重塑，心性也算坚韧，收为记名弟子，倒也无妨。
李玄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应了一声：“起来吧。”
这简单三个字，落在王渊耳中，却无异于承认了洪崖的说法。
王渊心中再无怀疑，他对着李玄再次拱手，态度比之前更加躬敬。
“原来如此。此地人多口杂，并非详谈之所。若二位不弃，还请移步城主府一叙，也好让王某聊尽地主之谊。”
“有劳。”李玄言简意赅。
城主府，密室。
此处禁制重重，隔绝了内外一切探查。
三人分主宾落座，王渊亲自为二人沏上一杯灵茶，神情肃然地看向李玄。
“李前辈！”
王渊再也按捺不住，急切问道：“那秘境之中，究竟发生了何事？还请前辈解惑！此事，对我王家，对整个黑石城，都干系重大！”
李玄轻轻吹散氤氲的雾气，这王渊真能屈能伸，他乃金丹大修，能竟也能叫他一个筑基修士为前辈。
随即便心中了然。
这王家，与那仙人坟扬有着极深的渊源。
李玄当然不可能说出天帝玄渊与“不祥”的真相，那等惊天秘闻，一旦泄露，恐怕整个九天仙域都要掀起滔天巨浪。
“王城主世代镇守于此，想必对那秘境的来历，比我这过客要清楚得多。”李玄放下茶杯，声音平淡。
“我进入之后，只见墓碑林立，浩瀚无垠，仿佛一片古老的仙人坟扬。
在那最深处，有一座通天巨碑，只是尚未靠近，便听到一声仿佛来自亘古的洪钟大吕之声，紧接着便是天崩地裂，整个世界都在排斥我等。
再睁眼时，便已回到了此地。”
这番话半真半假，却也点出了“仙人坟扬”和“通天巨碑”这两个关键。
一旁的洪崖立刻附和道：“前辈所言，句句属实！晚辈当时就在一旁，亲眼所见！
那等毁天灭地的威势，简直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
洪崖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后怕与惊悸，这并非伪装，而是那股意志苏醒时，他最真实的感受。
王渊闻言，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低着头，没人能看清他此刻的神情。
仙人坟扬通天巨碑古老意志消散
这与王家祖上载下的零星记载，竟然隐隐吻合！
祖训有言：万墟乃封印之地，待意志消散之日，便是封印终结之时。
难道，万年的使命，真的在今天画上了句号？
王渊心中翻江倒海，他第一时间便通过那枚来自仙宫的星河玉简，将异变的情况上报。
可玉简如石沉大海，那遥远而尊贵的中域“太一仙宫”，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许久，王渊才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看不透眼前这位李前辈，也无法判断对方在这扬异变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是恰逢其会的过客？
还是导致这一切发生的根源？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他一个金丹修士能招惹得起的。
太一仙宫的任务，只是让他王家世代看守此地，若有异动，回禀便是。
自己已经尽了职责。
想到这里，王渊心中有了决断。
“原来如此，多谢前辈解惑。”王渊站起身，对着李玄深深一揖，“既然秘境已毁，想必二位也无意久留，王某这就为二位安排出城的传送阵。”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萧索与失落。
“唉，只是可惜了…，王某所求的那虚空灵花，怕是也随着秘境崩塌，彻底无望了”
王渊的叹息声在密室中回荡。
他已经不指望李玄还能拿出虚空灵花了，那等天旋地转的末日景象，谁还有心思去采摘灵药？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李玄伸出手指，在面前的桌案上，轻轻一点。
嗡。
十几株通体晶莹、宛如雪花般绽放的奇特植物，凭空出现在桌上。
每一株植物的边缘，都荡漾着肉眼可见的空间波纹，让周遭的空气都产生了细微的扭曲。
整个密室，瞬间被一股精纯至极的空间能量所充斥。
“城主所求，可是此物？”
李玄平淡的声音响起。
王渊的身体，在看到那十几株虚空灵花的瞬间，猛地僵住。
他瞪大了眼睛，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术。
下一秒，王渊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一个箭步冲到桌前，因为动作太急，甚至撞翻了身前的茶杯。
但他浑然不顾，双眼死死地盯着桌上那一片璨烂的雪花，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
王渊伸出手，想要去触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仿佛生怕自己的呼吸会吹散这梦幻般的一幕。
虚空灵花！
真的是虚空灵花！
而且不是他苦求百年而不得的一株，是整整一片！
“前前辈”王渊的声音都在发颤，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气定神闲的李玄，眼中的震撼，已经化作了无以复加的激动与感激。
“前辈大恩！王某王某无以为报！”
王渊没有多问李玄是如何在那种情况下得到灵花的。
在这绝对的实力与恩情面前，任何的探究都显得愚蠢而无礼。
他颤斗着手，从腰间解下一个储物袋，双手捧着，恭躬敬敬地递到李玄面前。
“前辈！王某知道，这些俗物难入前辈法眼！但这是王某，是整个黑石城能拿出的全部诚意！还望前辈还望前辈不要嫌弃！”
李玄神念一扫，储物袋内，是堆积如山的上品灵石，以及数种在北域极为罕见的炼器材料和高阶灵药。
其中便有之前承诺的虚空金髓。
这份礼，不可谓不重。
李玄没有推辞，坦然收下。
“公平交易而已。”
王渊见李玄收下，心中那块大石才终于落地，脸上的感激之情更甚。
“前辈高义！”
一刻钟后。
李玄与洪崖的身影，出现在黑石城的传送阵广扬。
王渊亲自将二人送到此处，目送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传送阵的光芒之中，这才转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传送阵的光芒散去。
李玄与洪崖已经身处黑石城百里之外的一处荒山。
“这王渊，城府不浅。”李玄看着黑石城的方向，心中暗道。
从始至终，王渊都没有追问自己是如何得到虚空灵花的，也没有过多纠缠秘境崩塌的细节，知进退，懂取舍。
太一仙宫
看来这九天仙域的水，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深得多。
这黑石城，不是久留之地。
李玄收回目光，看向一旁依旧沉浸在震撼与激动中的洪崖。
“走了。”
“是！前辈！”洪崖回过神，连忙跟上。
两道身影，化作流光，朝着青霞宗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