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转过身，迎上了齐静姝那充满敌意的视线。
同为元婴真君，她自然能感受到齐静姝身上那毫不掩饰的挑衅与怒意。
“齐长老，深夜造访，连门都不敲，这便是青霞宗的待客之道么？”
苏雪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言语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
李玄眼睛一闭，这个扬景真是让他难受。
“苏副宗主，在我青霞宗的地盘，与我青霞宗的客卿长老，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布下结界。”
齐静姝一步步走了进来，她的声音更冷。
“这若是传了出去，不知是我青霞宗失了礼数，还是你太乙丹宗没了规矩？”
两句话，针锋相对，火药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庭院。
一个指责对方无礼闯入。
一个暗讽对方不知检点。
李玄坐在石桌旁，看着眼前这一幕，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这两个女人，怎么就撞到一起了？
而且看这架势，明显是一点就炸。
“咳，”李玄干咳一声，试图打破这僵持的气氛，“静姝，苏仙子是来”
“你闭嘴！”
“你别说话！”
两道蕴含着不同情绪，却同样不容置喙的娇喝，同时响起。
李玄：“”
齐静姝不再理会李玄，她走到了石桌的另一边，与苏雪遥遥相对，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都要凝结成冰。
“苏雪，我不管你今夜来此，是何目的。”齐静姝冷冷开口，“但现在，你可以走了。”
这是赤裸裸的驱逐令！
苏雪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轻笑了一声。
她施施然地在李玄身旁的石凳上坐下，动作优雅，仿佛这里是她的洞府。
她拿起李玄刚刚为自己斟满的那杯灵茶，轻轻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
“齐长老，你这是在以什么身份，命令我？”
她抬起眼帘，凤眸中闪过一抹挑衅的光。
“是青霞宗的长老？还是”
苏雪的目光在齐静姝和李玄之间转了一圈，意有所指地拖长了语调。
“以李玄的道侣自居？”
“道侣？”
庭院中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刹那凝固，就连角落里寒梅枝头的积雪，都停止了融化。
齐静姝俏脸上的寒霜几乎要凝结成实体，一股属于元婴六层大能的沛然气势，不受控制地从她的身上逸散而出，整个听雪小筑的温度骤然降低。
李玄布下的那道结界，在这股气势的冲击下，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苏副宗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齐静姝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彻骨的寒意。
苏雪面对这股强大的压迫，却只是轻描淡写地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她抬起凤眸，毫无惧色地迎上齐静姝的视线，嘴角玩味。
“没什么意思。只是好奇，齐长老是以何种身份，来质问我，又是以何种身份，来驱赶李玄的客人。”
“我”齐静姝一时语塞。
她能说什么？
青霞宗的长老？
这个身份在太乙丹宗的副宗主面前，并没有绝对的压制力。
李玄的朋友？
那苏雪同样也是。
齐静姝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烦躁与委屈，她明明是先来的，是她把李玄从绝境中带回青霞宗，为他遮风挡雨。
可现在。
“够了。”
就在两股元婴威压即将真正碰撞的前一刻，一道平静的嗓音响起。
李玄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他没有去看苏雪，而是先将目光投向了满脸寒霜的齐静姝，语气温和了些许。
“静姝，我知道你担心我。但苏雪主此来，确实是为商议关乎北域存亡的大事。”
说完，他又转向了苏雪，神情恢复了淡然。
“苏雪，静姝是我在青霞宗最信任的人，有些事，她有资格知道。”
一句话，不偏不倚。
既安抚了齐静姝，也给了苏雪台阶。
齐静姝听到“最信任的人”这五个字，心中的怒火与委屈顿时消散大半，只是那股气势还未完全收敛。
苏雪则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李玄的说法。
她也很好奇，李玄会如何向齐静姝解释。
李玄看着眼前的两个女人，心中轻叹一声。
他知道，若不给出一个足以超越儿女情长的解释，今夜这听雪小筑，怕是永无宁日了。
他将自己的修为与目的，同样完完整整的告诉了齐静姝。
庭院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打破这份沉默的，是苏雪。
她深吸一口气，那双美丽的凤眸中，重新燃起了光芒，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没有看李玄，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同样处于震撼中的齐静姝，一字一顿，郑重无比地开口。
“看来，想成为站在他身边的人，你我都还不够格。”
齐静姝娇躯剧烈一颤。
她抬起头，看着苏雪眼中那份坦然与郑重，心中的最后一丝芥蒂，也烟消云散。
是啊
当这个男人所谋划的是重开仙路，拯救苍生的时候，她们还在为谁是道侣这种小事争风吃醋。
确实，不够格。
齐静姝沉默了许久，最终，竟是朝着苏雪，微微点了点头。
两个原本针锋相对的“情敌”，在这一刻，因一个共同的、足以压垮整个九天仙域的秘密，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同盟。
李玄看着这一幕，心中总算松了口气。
“此事，事关重大。”苏雪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她看向李玄，“我会将此事，告知宗门内的太上长老，太乙丹宗，愿意成为你最坚实的后盾。”
李玄点了点头：“可以。但切记，只可告知你绝对信任之人。我怀疑，如今的九天仙域，早已有一些人，被那些‘不祥’所蛊惑。”
苏雪心中一凛，郑重点头。
她站起身，深深地看了李玄一眼，又看了一眼齐静姝，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夜色中。
来时杀气腾腾，去时，却步履匆匆，背负着前所未有的使命。
庭院中，又只剩下了李玄与齐静姝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