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雷烈一声暴吼,震得车窗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他猛地一脚刹车,把车停在路边,转过头死死盯着苏蕴,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全是血丝。
“绝对不行!”
“你想都别想!”
雷烈解开安全带,身子前倾,那股压迫感足以让任何一个成年人腿软,但苏蕴只是淡定地嚼碎了嘴里的棒棒糖。
“雷叔叔,你听不懂人话吗?”
苏蕴把光秃秃的棒棒糖棍扔进垃圾袋,神色平静得不像个五岁孩子。
“张远山是个老江湖,他的心理素质比你想象的还要硬。”
“没有实锤,就算你把他抓回去审他三天三夜,他也不会吐出一个字。”
“到时候律师一来,取保候审,他照样逍遥法外。”
“那也不能让你去!”
雷烈狠狠拍著方向盘,喇叭发出一声刺耳的长鸣。
“你是警察还是我是警察?”
“哪有让一个五岁孩子去当诱饵的道理?”
“这要是传出去,我雷烈这身警皮还穿不穿了?我以后怎么面对局长?怎么面对我自己?”
雷烈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著苏蕴的手都在哆嗦。
“纯阳之体?药引子?”
“老子不懂你们那些中医玄学!”
“我只知道,你现在只有二十公斤重,那老东西手里有刀,还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变态!”
“万一”
雷烈喉咙哽咽了一下,声音突然低了下来,透著一股深深的恐惧。
“万一出了差错,你让我怎么把你拼回来?”
苏蕴看着雷烈那双通红的眼睛。
心里微微一动。
这个糙汉子,是真的在担心他。
苏蕴叹了口气,伸出小手,拍了拍雷烈满是胡茬的脸颊。
“雷叔叔,富贵险中求。”
“他练的是阴毒的邪功,最近又被自己的内劲反噬,急需至阳之气来压制。”
“今天在医馆,我已经让他尝到了甜头。”
“他现在就像个饿了三天的瘾君子,看到了哪怕是一粒白粉,都会失去理智。”
苏蕴眼神坚定,语气不容置疑。
“这是唯一的机会。”
“今晚如果抓不住他,明天,就会有第九个受害者。”
“或许是个刚下班的护士,或许是个夜跑的女大学生。”
“她们的命,不是命吗?”
雷烈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但他眼里的倔强依然没有消退。
“回家。”
雷烈重新发动车子,咬著牙吐出两个字。
“今晚你哪也不许去。”
“老子就是搬把椅子坐门口守着,你也别想迈出大门一步!”
深夜,两点。
金水花园小区,602室。
客厅的大灯开着,把屋子照得亮如白昼。
雷烈搬了一把实木餐椅,大马金刀地堵在防盗门口。
手里握著配枪,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卧室的门。
“你也别睡了。”
雷烈对着卧室喊了一声,“小赵他们在楼下守着,窗户我都封死了,你插翅难飞!”
卧室里一片安静。
雷烈冷哼一声,从兜里掏出一瓶风油精,往太阳穴上狠狠抹了两下。
辣得眼泪直流。
他今晚就算是熬鹰,也要把这只小鹰熬住。
十分钟过去了。
半小时过去了。
卧室的门突然开了条缝。
苏蕴穿着那身卡通睡衣,抱着那个跟他差不多高的大红葫芦,揉着眼睛走了出来。
“雷叔叔。”
苏蕴打了个哈欠,声音软糯,充满了困意。
“我渴了,想喝水。”
雷烈警惕地看着他,屁股没挪窝。
“想骗我离开门口?没门。”
“那有矿泉水,自己拿。”雷烈下巴点了点茶几。
苏蕴撇了撇嘴,慢吞吞地走到茶几旁,拿起一瓶水。
但他没喝。
而是走到雷烈面前,仰起头,那双大眼睛水汪汪的。
“雷叔叔,你真的不睡吗?”
“你的肝火已经顶到脑门了,再熬下去,明天得面瘫。”
雷烈冷笑:“少咒我,老子身体好着呢。”
“是吗?”
苏蕴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他猛地抬手。
动作快如闪电,根本不给雷烈反应的时间。
指尖夹着一枚银针,精准地刺入了雷烈脖颈侧面的“安眠穴”。
“你”
雷烈只觉得脖子一麻,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眼皮瞬间变得有千斤重。
“小兔崽”
雷烈的话还没说完,脑袋一歪,靠在椅背上,发出了震天响的呼噜声。
苏蕴收回银针,叹了口气。
“雷叔叔,对不起了。”
“等我回来,给你炖补脑汤。
苏蕴转身回房,迅速换上那身不起眼的灰色运动服。
他没有走正门。
虽然雷烈睡着了,但楼下还有小赵他们在蹲守。
苏蕴来到阳台。
六楼。
对于普通孩子来说是绝境,但对于鬼谷传人来说,不过是稍微高点的台阶。
他打开窗户,夜风呼啸。
苏蕴深吸一口气,从葫芦里掏出一根极细的蚕丝绳索,一头系在阳台栏杆上。
整个人如同一只黑色的壁虎,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之中。
凌晨三点。
老城区,槐树街。
这里距离“济世堂”只有两条街,是那片迷宫般巷弄的必经之路。
路灯昏暗,电压不稳,灯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忽明忽暗。
街道上空无一人。
只有风卷起地上的废纸,在水泥地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
一个背着大红葫芦的小小身影,正孤零零地走在路灯下。
苏蕴手里拿着个空奶罐,一边走,一边踢著路边的小石子。
看起来就像是个半夜离家出走、迷了路的孩子。
但他的耳朵,却在捕捉著方圆几百米内的一切动静。
风声。
虫鸣。
还有
引擎极其轻微的轰鸣声。
来了。
苏蕴的脚步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
那个老狐狸,果然忍不住了。
一辆黑色的老式桑塔纳,关着大灯,像个幽灵一样从街角的阴影里滑了出来。
车速很慢。
慢慢地跟在苏蕴身后。
就像是一头在暗中观察猎物的恶狼。
苏蕴装作没发现,继续往前走,还故意抹了一把眼睛,像是哭了一样。
“呜呜爸爸”
他小声啜泣著,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传得很远。
黑车突然加速。
“吱——”
车子一个漂亮的甩尾,横在了苏蕴面前,挡住了去路。
车窗缓缓降下。
露出一张慈眉善目的脸。
张远山。
他没有穿白天那身唐装,而是换了一件黑色的雨衣,戴着顶鸭舌帽。
但在路灯下,那副金丝眼镜依然反著寒光。
“小朋友?”
张远山的声音温和得让人如沐春风。
“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啊?”
苏蕴停下脚步,装出一副受惊的样子,往后缩了缩。
“我我找爸爸”
“我爸爸是警察,他不要我了呜呜呜”
苏蕴的演技炉火纯青,眼泪说来就来。
张远山眼里的精光一闪而逝。
警察的儿子?
雷烈那个蠢货,果然连个孩子都看不住。
真是天助我也。
“哎哟,真可怜。”
张远山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高大,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直接笼罩住了苏蕴小小的身体。
“别怕,爷爷认识你。”
“白天你不是还在爷爷店里看过病吗?”
张远山一步步逼近,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扭曲。
那种渴望,那种贪婪,已经不再掩饰。
他能闻到。
这个孩子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纯净至极的阳气。
那是能让他功力大增、甚至突破瓶颈的绝世大药!
“来,跟爷爷走。”
张远山伸出了手,像是个诱拐小红帽的狼外婆。
“爷爷带你去找爸爸。”
“爷爷那里,有好喝的汤哦。”
苏蕴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
那只手上,有着常年握刀留下的厚茧。
那是一只沾满了鲜血的手。
“真的吗?”
苏蕴眨了眨眼,停止了哭泣。
“爷爷,你的汤里,放了生附子吗?”
张远山的动作猛地一僵。
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在这个死寂的深夜,一个五岁孩子突然问出这种话,简直比鬼故事还惊悚。
“你”
张远山瞳孔收缩。
但这只是一瞬间的迟疑。
下一秒。
他彻底撕下了伪装。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那就没必要再演了。
“小杂种,知道得挺多啊。”
张远山冷笑一声,那张慈祥的脸瞬间变得狰狞恐怖。
“没错,放了。”
“不仅有附子,还有断肠草。”
“那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话音未落。
张远山猛地扑了上来。
动作快得惊人,完全不像个六十岁的老人。
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块湿漉漉的白毛巾。
上面浸满了乙醚和某种特制的迷药。
“给我睡吧!”
张远山狞笑着,一把捂住了苏蕴的口鼻。
苏蕴没有躲。
如果要躲,他有一百种方法让这老头瞬间瘫痪。
但他不能。
他必须进去。
必须找到那个藏尸的密室,找到铁证,彻底钉死这个恶魔。
苏蕴屏住呼吸,那是“龟息功”的法门。
但他表面上却开始剧烈挣扎。
小腿乱蹬,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几秒钟后。
苏蕴的眼神开始涣散,手脚无力地垂了下去。
大红葫芦“咚”的一声掉在地上。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
张远山松开手,看着软绵绵倒在怀里的苏蕴,眼里满是狂喜。
他一把捞起苏蕴,像扔个麻袋一样扔进后座。
又捡起那个大红葫芦,一并扔了进去。
“药引子,到手了。”
张远山舔了舔嘴唇,转身上车。
黑色桑塔纳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迅速消失在夜色深处。
“咚!”
一声闷响。
雷烈从椅子上摔了下来,狠狠砸在地板上。
“嘶”
他捂著脖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大脑还有些混沌,像是宿醉一样。
“几点了”
雷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凌晨四点半。
四点半?!
雷烈猛地清醒过来,浑身的冷汗瞬间炸开。
他记得自己两点多还在守门。
怎么会睡着?
而且睡得跟死猪一样?
脖子上的那个针眼还在隐隐作痛。
“苏蕴!”
雷烈大吼一声,一把推开卧室的门。
空的。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只有那个枕头上,压着一张纸条。
雷烈颤抖着手抓起纸条。
上面是用彩笔写的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雷叔叔,我去抓坏人了。记得来接我,别迟到。——苏蕴】
轰!
雷烈只觉得天旋地转,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啊!!!”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疯了一样冲出大门。
“小赵!!”
雷烈的怒吼声响彻整个小区。
楼下的警车里,正在打盹的小赵吓得一激灵,手机都掉了。
“雷雷队?”
还没等小赵反应过来。
雷烈已经像一阵旋风一样冲了下来,一把揪住小赵的衣领,双眼赤红如血。
“监控!马上给我调监控!”
“全城搜捕那辆黑色桑塔纳!”
“苏蕴丢了!”
“要是他少了一根汗毛”
雷烈咬著牙,声音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老子把整个云城翻过来,也要把那老东西碎尸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