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滴答。”
冰冷的水滴声，像是敲击在灵魂上的丧钟。
刺鼻的福尔马林味，混合著陈旧的血腥气，直冲脑门。
苏蕴睁开眼。
入目是一盏晃眼的无影灯，光线惨白，将四周照得如同鬼域。
他试着动了动。
手脚被粗硬的皮带死死扣在冰冷的不锈钢手术台上，呈“大”字体。
这是标准的解剖姿势。
苏蕴侧过头，目光扫过四周。
哪怕是以他的心性，也不由得眼神一凝。
这是一间深埋地下的密室。
四周的墙壁上，是一排排通顶的陈列柜。
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玻璃罐。
罐子里，泡著各种人体器官。
心脏、肝脏、还有
苏蕴的目光停留在正对面的一个巨大罐子上。
里面泡著一张完整的人皮。
那张人皮的面部表情依然保持着惊恐的扭曲，仿佛在无声地尖叫。
“醒了？”
一个沙哑而兴奋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滋——滋——”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张远山穿着一身沾满暗红色血迹的橡胶围裙，手里拿着一把手术刀，在一块磨刀石上缓缓打磨。
他没戴那副金丝眼镜。
也没了白天那种慈眉善目。
此刻的他，双眼通红，嘴角挂著神经质的笑，活脱脱一个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真不愧是纯阳之体。”
张远山停下手中的动作，用大拇指试了试刀锋。
鲜血瞬间渗出，但他毫不在意，反而伸出舌头舔了舔。
“那么多乙醚，要是换成普通人，至少得睡到明天中午。”
“你竟然这么快就醒了。”
他走到手术台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苏蕴。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又像是在看一盘即将上桌的大餐。
“苏蕴是吧？”
张远山伸手抚摸著苏蕴的小脸，指尖冰冷滑腻。
“别怕，爷爷的手很快。”
“不会疼太久的。”
苏蕴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尖叫。
甚至连心跳都没有加速。
他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这就是你的‘济世堂’？”
“济世？”
张远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
笑声在封闭的地下室里回荡，震得玻璃罐里的液体都在微微颤动。
“什么是济世？”
“救几个人，治几个感冒发烧，那就是济世吗？”
张远山猛地凑近苏蕴，脸几乎贴在苏蕴鼻尖上，喷出一股浓烈的腐臭味。
“错！”
“那是庸医！”
他转身，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世界。
“真正的济世，是打破生死的界限！”
“是让人类摆脱病痛和衰老！”
“是永生！”
张远山指著墙上那些令人作呕的标本，眼神狂热得像是信徒见到了神明。
“你看这些，这都是我的实验品。”
“我在研究一种古方，一种能让人脱胎换骨的长生药！”
“只要提取出最纯净的精气，注入衰老的躯体”
他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苏蕴。
“我就能返老还童！”
“而你，就是最后的那味药引！”
“你的血，你的骨髓，你的元气将会融进我的身体，让我重获新生！”
张远山越说越激动，浑身都在颤抖。
他举起手术刀，刀尖对准了苏蕴的心脏。
“为了医学的进步，为了人类的未来”
“献身吧，孩子！”
“噗嗤。”
一声轻笑，打破了张远山的自我陶醉。
苏蕴看着那个手舞足蹈的老疯子，忍不住摇了摇头。
“说完了？”
苏蕴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让张远山愣住了。
“你不怕？”张远山皱眉。
“怕什么？”
苏蕴叹了口气，像是在看一个智障。
“怕一个连任督二脉都没搞懂，就想逆天改命的庸医？”
“你说什么？！”
张远山大怒，手术刀猛地压低了几分，贴在苏蕴的胸口皮肤上。
“我是庸医？！”
“我行医四十年！救人无数！我是云城的神医！”
“神医？”
苏蕴冷笑一声。
“神医会不知道‘采补之术’是下九流的邪道？”
“神医会不知道，人的精气神是先天而生，不可剥夺？”
苏蕴看着张远山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语速不急不缓，却字字诛心。
“你所谓的长生药，不过是用生附子透支生命力，再用断肠草麻痹神经，制造出的回光返照的假象。”
“你看看你自己。”
苏蕴的目光落在张远山的手上。
那只手虽然握著刀，却在微微颤抖。
“你的手指关节已经变形，那是湿毒入骨。”
“你的印堂发黑，那是死气缠身。”
“你每天晚上子时，是不是感觉丹田像火烧一样疼？那是你乱吃药导致的内火焚身。”
“还要我继续说吗？”
苏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你现在的身体，就像个漏了气的皮球。”
“就算你把我吃了，也不过是让你多苟延残喘几天，然后死得更惨。”
“嘭！”
张远山一拳砸在手术台上，震得器械乱跳。
“闭嘴！你给我闭嘴！”
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气急败坏地吼道。
因为苏蕴说的，全中！
他最近确实感觉身体越来越差，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虚弱感，让他发疯。
所以他才迫不及待地想要抓到这个纯阳之体。
“你懂什么！我是天才！我是”
“你是蠢材。”
苏蕴打断了他的话。
“你要是真想活命，就不该拿刀对着我。”
苏蕴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应该求我。”
“求你？”张远山气笑了，“求你一个快死的猪仔？”
“我是鬼谷传人。”
苏蕴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鬼谷天医？”
张远山瞳孔猛地一缩。
作为一个老中医，他当然听过这个传说中的门派。
那是医道的巅峰，是所有中医心中的圣地。
“不可能鬼谷一脉早就绝迹了”
“绝迹？”
苏蕴挑了挑眉。
“那你觉得，为什么我能一眼看穿你的病症？”
“为什么我能算出死者的死亡时间精确到分钟？”
“为什么我能闻出你身上的血腥味？”
张远山愣住了。
是啊。
这个孩子身上有太多无法解释的神奇之处。
如果他真的是鬼谷传人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手里有真正的长生秘术？
贪婪，瞬间压过了理智。
张远山眼里的杀意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疯狂的渴望。
“你真的能治好我的病？”
张远山的声音有些颤抖。
“当然。”
苏蕴点了点头，一脸笃定。
“我不像你，只会杀人。”
“鬼谷医术，逆天改命。”
“只要你放了我，我可以帮你调理身体，甚至传你几招真正的养生法门。”
苏蕴看着张远山犹豫的眼神，心里冷笑。
上钩了。
只要这老东西心里有了贪念，就会有破绽。
“放了你是不可能的。”
张远山摇了摇头，虽然动心，但他还没傻到放虎归山。
“不过”
他把手术刀稍微移开了一点。
“你可以先证明一下。”
“证明？”苏蕴问。
“对。”
张远山伸出那只颤抖的左手。
“你不是说我丹田火烧吗？你现在就给我治。”
“如果你能缓解我的痛苦，我就”
张远山舔了舔嘴唇。
“我就给你个痛快，留你全尸。”
苏蕴心里翻了个白眼。
留全尸？
想得美。
“行啊。”
苏蕴爽快地答应了。
“但我手被绑着，怎么治？”
“松开。”
张远山犹豫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苏蕴那细得像筷子一样的手腕，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刀。
一个五岁的孩子，就算松开一只手，又能翻起什么浪花？
而且这里是地下密室，大门是钛合金的，插翅难飞。
“别耍花样。”
张远山警告了一句。
他放下刀，解开了苏蕴右手的皮带扣。
“啪嗒。”
皮带松开。
苏蕴活动了一下手腕，手腕上已经被勒出了一道红印。
“过来。”
苏蕴勾了勾手指。
张远山凑了过去，把左手手腕递给苏蕴，右手依然紧紧握着手术刀，随时准备刺下去。
苏蕴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张远山的脉门上。
装模作样地闭上眼。
“嗯脉象浮躁，虚火上炎。”
“确实病得不轻。”
苏蕴睁开眼，一脸认真。
“爷爷，你这是任脉堵塞。”
“需要我用内劲帮你疏通一下。”
“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
“内劲？”张远山眼睛一亮，“你会内劲？”
“一点点。”
苏蕴说著，大拇指按在了张远山的“内关穴”上。
一开始，确实有一股温热的气流钻了进去。
张远山只觉得一股暖流顺着手臂向上蔓延，那种常年困扰他的阴冷感竟然真的消退了不少。
“舒服”
张远山舒服得呻吟了一声，紧绷的神经也不由得放松下来。
真的有效！
这小子真是神医！
就在张远山沉浸在那股舒适感中，防备心降到最低的一瞬间。
苏蕴的眼神，突然变了。
那是一种从温顺的小绵羊，瞬间变成嗜血恶狼的眼神。
“忍着点。”
苏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这下会很疼。”
话音未落。
苏蕴的大拇指猛地发力。
不再是温和的内劲。
而是一股极其霸道、尖锐的纯阳指力，如同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张远山的“内关穴”！
并且顺势一拧！
“截脉手！”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在密室里炸响。
张远山只觉得整条左臂像是被扔进了粉碎机。
剧痛！
钻心的剧痛！
那种痛感顺着神经瞬间冲进大脑，让他眼前一黑。
但他毕竟是个练家子，还是个杀人无数的恶魔。
这种剧痛并没有让他立刻昏厥，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凶性。
“小杂种！你敢阴我！”
张远山双眼赤红，面容扭曲得像个厉鬼。
他原本放松警惕的右手，猛地举起。
那把锋利无比的手术刀，带着破风声，狠狠刺向苏蕴的心脏！
这一刀，没有丝毫留情。
是必杀的一刀！
“去死吧！！”
苏蕴看着那把急速放大的刀尖。
避无可避。
他的左手和双脚还被绑在手术台上。
右手虽然松开了，但正抓着张远山的手腕，根本来不及回防。
如果是普通孩子，这一刻已经是个死人了。
但苏蕴没有慌。
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在赌。
赌张远山那种“不舍得损坏珍贵药引”的本能。
也赌
那个正在疯狂撞击地下室大门的男人。
“轰！！”
就在刀尖距离苏蕴胸口只有一厘米。
甚至已经割破了那件卡通睡衣的瞬间。
地下室那扇厚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暴力破开。
不。
是被炸开的！
一股热浪伴随着烟尘冲了进来。
紧接着。
一声如同雷霆般的暴喝，震得张远山耳膜嗡嗡作响。
“住手！！！”
雷烈满身是灰，手里举著还冒着烟的破门锤。
双眼血红。
如同疯魔。
他看到那把悬在苏蕴心口的刀。
整个人瞬间炸了。
“张远山！！”
“我要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