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剑走天涯3(1 / 1)

马车里的妇人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抱着女儿从马车上爬下来,“噗通”一声跪在了沈青禾面前,泣不成声:“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多谢姑娘……若不是你,我们母女今日恐怕就……”

后半句的话被哽咽堵在喉咙里,妇人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枯黄的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她怀里的小女孩被方才的厮杀吓得脸色惨白,此刻被母亲带着跪下,小小的膝盖磕在硌人的戈壁石上,却只是抿着唇,没再掉一滴眼泪。

小女孩怯生生地抬起头,看着沈青禾,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睑上,像受惊的小蝶。她犹豫了片刻,终究是鼓起勇气,脆生生地喊了一声:“谢谢姐姐。”

沈青禾连忙伸手扶起她们,指尖触到妇人粗糙的手,满是冻疮和老茧,掌心的纹路里还嵌着洗不掉的尘土。想来是一路奔波,风餐露宿,吃了不少苦。她的目光落在妇人怀里的小女孩身上,孩子的小脸蜡黄,一看便知是长期营养不良,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机灵劲儿。

这模样,不由得让沈青禾想起了三年前的自己。那时的她,也是这般躲在师父的身后,梳着双丫髻,穿着干净的布裙,不知人间疾苦,不知江湖险恶,只以为这世间的一切,都如昆仑墟的云海一般,澄澈干净。

“不必行此大礼。”沈青禾的声音依旧清淡,像山涧的泉水,却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暖意,“此地不宜久留,黑风寨的人睚眦必报,你们还是尽快离开黑风岭吧。”

黑风寨的匪首被她一剑穿心,剩下的几个喽啰虽然逃了,但保不齐会去搬救兵。这黑风岭绵延百里,都是贼人盘踞的地界,多待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妇人连连点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哽咽道:“姑娘说的是,只是我们的马车……”

她的话音越来越低,目光望向身后那辆简陋的马车,语气里满是绝望。沈青禾这才循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那辆马车的车轮已经被马蹄踹得变形,辐条断了大半,歪歪扭扭地耷拉着,车辕也断了一根,像是被折腰的枯木,显然是不能再走了。

她皱了皱眉,目光望向远处。夕阳已经彻底沉了下去,最后一点余晖也被戈壁吞噬,夜幕如同巨大的黑布,缓缓笼罩下来。戈壁上的风愈发刺骨,卷着细碎的沙砾,刮在脸上生疼,带着凛冽的寒意,吹得人衣袂翻飞。

“天黑了,夜里赶路不安全。”沈青禾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妇人怀里昏昏欲睡的小女孩,开口道,“我知道前面不远处有个破庙,今晚你们先随我去那里歇脚,等明日天亮了,再想办法找辆马车。”

这黑风岭的夜晚,不仅有豺狼虎豹,更有那些趁夜打劫的毛贼,她们母女二人手无缚鸡之力,夜里赶路,无异于羊入虎口。

妇人闻言,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感激神色,又要跪下磕头,被沈青禾及时拦住。她连忙道谢,声音里带着哭腔:“那就麻烦姑娘了,我们……我们给姑娘添麻烦了。”

“无妨。”沈青禾摇了摇头,弯腰捡起地上那些散落的包裹。包裹的布料已经磨得发白,边角处都破了洞,露出里面的粗布衣裳。她将包裹递给妇人,“这些是你们的东西吗?”

妇人接过包裹,小心翼翼地翻找了一下,确认没少什么,才点了点头。她的目光落在地上散落的几锭银子上,脸色微微一变,连忙说道:“是,还有这些银子,是……是他们抢来的,不知是哪位路人的。”

那些银子白晃晃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和她们身上的褴褛格格不入。显然,是黑风寨的贼人抢来的赃物,还没来得及分,就被沈青禾打散了。

沈青禾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银子,眸光微沉。她见过太多这样的银子,沾了多少人的血汗,又藏了多少人的无奈。或许是某个商人的身家,或许是某个学子的盘缠,或许是某个像林秀娘这样的逃难之人,唯一的活命钱。

她没有说话,只是转身朝着破庙的方向走去,清冷的声音被风吹散,飘进母女二人的耳中:“走吧,晚了怕是要起风了。”

黑风岭的夜风,是能冻掉人骨头的。

妇人抱着女儿,紧紧跟在沈青禾的身后。小女孩似乎缓过了神,不再像方才那般害怕,她好奇地打量着沈青禾的背影。沈青禾穿着一身素色的劲装,身姿挺拔,像戈壁上的一株白杨,腰间悬着一柄古朴的长剑,剑鞘上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小觑的寒气。

小女孩忍不住拽了拽母亲的衣角,小声问道:“姐姐,你是江湖上的侠客吗?就像说书先生讲的那样,仗剑走天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她的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戈壁上格外清晰。

沈青禾的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小女孩。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映出一双清澈的眸子,像山涧的清泉,不染一丝尘埃。她沉默了片刻,薄唇轻启,轻声道:“我不是侠客。”

她不是侠客。

侠客当是快意恩仇,光明磊落,当是心怀天下,护佑苍生。可她呢?她只是一个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孤女,她执剑走天涯,不过是为了活下去,不过是为了完成师父的遗愿,看看这江湖,到底是黑是白。

三年前,昆仑墟火光冲天,师父的血染红了她的衣襟,那些自称名门正派的人,踏着师父的尸骨,将昆仑墟洗劫一空。他们说,昆仑墟勾结魔教,罪该万死。可她分明记得,师父一生清修,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又怎会勾结魔教?

从那天起,她的世界,就只剩下仇恨二字。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看不懂沈青禾眼中的悲伤,只觉得这个姐姐的背影,好孤单。她不再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母亲的脖子,将小脸埋进母亲的怀里。

一路无话,三人借着朦胧的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戈壁上。月光洒在地上,像是铺了一层霜,戈壁上的碎石硌得脚生疼,林秀娘抱着女儿,走得气喘吁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不敢出声,生怕拖累了沈青禾。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座破庙的轮廓。那庙宇不知荒废了多少年,院墙早已坍塌,只剩下断壁残垣,屋顶也破了好几个大洞,月光透过破洞洒下来,落在地上,形成一个个斑驳的光斑,像碎了一地的银子。

沈青禾率先走了进去,破庙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尊残缺不全的佛像,孤零零地立在大殿中央。佛像的脸上布满了灰尘,半边脸已经塌了,露出里面的泥胎,可那双眼睛,却依旧慈眉善目,仿佛在悲悯地看着这世间的芸芸众生。

佛像前的香炉里,积满了灰尘和鸟粪,早已没有了香火的气息。

沈青禾在破庙里转了一圈,确认没有什么危险,才转身对林秀娘道:“在这里歇脚吧。”

她说着,走到庙角,那里堆着一些干枯的稻草,想来是过往的路人留下的。她抱了些干草,铺在地上,又去外面捡了些枯枝,生了一堆火。火光跳跃着,发出噼啪的声响,驱散了夜的寒意,也照亮了三人的脸庞。

林秀娘抱着女儿坐在火堆旁,小女孩大概是真的累坏了,靠在母亲的怀里,没多久就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在火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小脸上露出了安稳的笑意。

林秀娘看着女儿熟睡的脸庞,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眼中的绝望和恐惧,也消散了几分。她随即又看向沈青禾,见她独自靠在墙角,抱着剑,望着火光出神,便轻声道:“姑娘,还未请教你的芳名。”

沈青禾回过神,目光落在跳动的火苗上,淡淡道:“沈青禾。”

“沈姑娘。”林秀娘点了点头,牢牢记住这个名字,这是她们母女的救命恩人。她自我介绍道,“我姓林,叫林秀娘,这是我的女儿,名叫念儿。我们本是沙洲人,三年前家乡发了洪水,良田都被淹了,丈夫为了救我,被洪水卷走,从此失踪了。我带着念儿一路乞讨,想去甘州投奔我的表哥,没想到……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劫匪。”

林秀娘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悲伤,说到丈夫时,眼圈又红了,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滴在干草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三年。

又是三年。

沈青禾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指尖微微收紧,握住了冰冷的剑柄。三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足以让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女,变成一个执剑天涯的孤女;足以让一个幸福的家庭,支离破碎,流离失所。

这江湖,这人间,从来都不缺苦难。

“沈姑娘,你一个姑娘家,怎么会独自一人在这戈壁上行走?”林秀娘忍不住好奇地问道,目光落在沈青禾腰间的长剑上,“这江湖险恶,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青禾打断了。

“我在找人。”沈青禾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目光落在跳动的火光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仇恨,有迷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找一些……该找的人。”

找魔教的人。

找血洗昆仑墟的人。

找那些让她失去一切的人。

可这江湖太大,那些人藏得太深,她找了三年,却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林秀娘见她不愿多说,便识趣地没有再问。她活了三十多年,早已看透了人心,知道每个人的心里,都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都有不愿提及的过往。就像她,从来不愿对人说起,表哥早在一年前就搬离了甘州,她带着念儿,不过是漫无目的地走着,走一步,算一步。

夜渐渐深了,戈壁上的风愈发猛烈,呼啸着穿过破庙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哭泣,又像是野兽在嘶吼。火光驱不散这浓重的夜色,只能照亮一小片地方,火光之外,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沈青禾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握着腰间的听雪剑,闭目养神,却毫无睡意。

听雪剑是师父留给她的,剑名听雪,只因师父说,雪落的声音,是这世间最干净的声音。可这三年来,这柄剑,却沾了太多人的血。

三年来,她辗转各地,走遍了大江南北,从繁华的京城,到荒凉的戈壁,从烟雨江南,到塞北草原,却始终没有找到魔教的踪迹。魔教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杳无音信。她也曾去请教过一些江湖上的前辈,可他们要么讳莫如深,要么对魔教的事情一无所知,甚至有人警告她,不要追查魔教的下落,否则会惹来杀身之祸。

她就像一只无头苍蝇,在这偌大的江湖里,四处乱撞。

有时候,她也会感到迷茫,不知道自己这样坚持下去,到底有没有意义。师父让她活下去,让她看看这江湖的黑与白,可她看到的,却是更多的灰色地带。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背地里做着龌龊的勾当,为了争夺秘籍,不惜同门相残;那些被人唾弃的魔教教徒,或许也有自己的苦衷,也有人生来就背负着骂名,无处可逃。

她想起了洛阳酒肆里的那个落魄将军。将军姓萧,曾是镇守边关的大将军,却因为不肯同流合污,被奸臣陷害,贬为庶民,流落街头。那天,将军喝得酩酊大醉,拉着她的手,说了很多话。将军说,这天下,早已不是当年的天下了。朝堂之上,奸佞当道,忠良被陷害;江湖之中,鱼龙混杂,黑白难分。

或许,师父说的对,江湖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

可若是这样,她的仇,又该向谁去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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