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来,他总是这般细心,将她护得密不透风。
两人沿着石阶往上走,越往上,瘴气便越浓。石阶两旁的黑色花草也越来越密集,偶尔还能看到一些白骨,想来是那些误入此地的人,成了这花草的养料。沈青禾看得心惊胆战,紧紧地跟在白惊鸿身后,生怕一个不小心,便落了单。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石阶终于到了尽头。眼前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宫殿,宫殿通体由黑石建成,飞檐翘角,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宫殿前的广场上,站着数十个黑衣护卫,腰间的令牌比山门前的护卫要精致许多,想来是影阁的内门弟子。
“看来我们被发现了。”白惊鸿的声音冷了几分,他将沈青禾护在身后,手中的长剑出鞘,寒光闪烁。
果然,那些黑衣护卫很快便发现了他们,为首的一个瘦高个男人冷喝道:“什么人?竟敢擅闯影阁总坛!”
白惊鸿冷笑一声,声音清冽:“取墨渊狗命之人。”
话音未落,他便如一道白色的流光,朝着那些黑衣护卫掠去。他的剑法凌厉至极,每一剑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那些内门弟子在他的剑下,竟毫无还手之力,一个个倒在地上,惨叫连连。
沈青禾也没有闲着,她握紧听雪剑,朝着那些落单的护卫刺去。她的武功虽然不算太高,但胜在身法灵活,再加上听雪剑锋利无比,那些护卫一时之间,竟也近不了她的身。
就在这时,宫殿的大门突然打开了。一个身着黑色锦袍的男人缓缓走了出来,他约莫三十多岁的年纪,面容俊朗,却带着一股阴鸷的气息。他的手中把玩着一串佛珠,眼神冰冷地看着白惊鸿和沈青禾,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白惊鸿,沈青禾,你们倒是有胆子,竟敢闯到我影阁总坛来。”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沈青禾,你爹娘的滋味,可是真不错啊。还有你那个哥哥,临死前,还哭着喊着求我饶命呢。”
沈青禾听到这话,瞬间红了眼。她握着听雪剑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泛了白。她死死地盯着那个男人,声音颤抖,却带着一股滔天的恨意:“墨渊!”
没错,这个男人,便是影阁阁主,墨渊。那个毁了她沈家满门的罪魁祸首。
墨渊看着沈青禾愤怒的模样,笑得愈发残忍:“怎么?小丫头,想报仇?可惜,你爹娘的尸骨,早就被我喂了这噬魂花了。你说,若是他们知道,自己的女儿今日也要落得和他们一样的下场,会不会在九泉之下,气得跳脚?”
“你找死!”沈青禾怒喝一声,提着听雪剑,便朝着墨渊冲了过去。
“青禾,回来!”白惊鸿心中一惊,连忙想去拦她,却被几个黑衣护卫缠住了脚步。
墨渊看着冲过来的沈青禾,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他侧身躲过沈青禾的攻击,手中的佛珠突然飞出,朝着沈青禾的胸口射去。
沈青禾心中一惊,连忙挥剑去挡。可那佛珠上带着一股诡异的力道,竟将听雪剑震得脱手而出,她自己也被那股力道震得连连后退,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青禾!”白惊鸿见状,目眦欲裂。他一剑震开身边的护卫,朝着沈青禾冲了过去,却被墨渊拦住了去路。
“白惊鸿,你的对手是我。”墨渊冷笑一声,手中的折扇展开,扇面上画着一幅骷髅图,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听说你是江湖上难得一见的剑道奇才,今日,我便来领教领教你的高招。”
白惊鸿看着倒在地上的沈青禾,眼中满是心疼。他握紧手中的长剑,声音冰冷:“墨渊,今日我定要为沈家满门,为天下苍生,除了你这个祸害!”
话音未落,两人便缠斗在了一起。墨渊的武功极高,手中的折扇更是诡异无比,扇骨上淬着剧毒,一旦被划伤,便会立刻毒发身亡。白惊鸿不敢大意,全神贯注地应对着墨渊的攻击,剑法绵密如雨,将墨渊的攻势尽数挡了下来。
沈青禾倒在地上,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她看着白惊鸿和墨渊缠斗的身影,心中焦急万分。她想爬起来,却发现浑身无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人的身影在广场上快速交错,刀剑碰撞的声音,刺耳至极。
就在这时,她的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凉的物件。是听雪剑。
听雪剑掉落在她的手边,剑身微微颤动着,像是在召唤着她。沈青禾看着剑身,想起了白惊鸿说过的话,“听雪剑认主,必要时,它会护你周全”。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握住了听雪剑的剑柄。
就在她握住剑柄的那一刻,听雪剑突然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剑身涌入她的体内。那股力量温暖而霸道,瞬间驱散了她身上的疲惫与疼痛。沈青禾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她猛地站起身,手中的听雪剑,发出一阵清越的剑鸣。
墨渊察觉到了沈青禾的异样,心中一惊。他虚晃一招,朝着沈青禾扑了过去:“小丫头,找死!”
白惊鸿心中一紧,想要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墨渊的折扇即将刺中沈青禾的那一刻,沈青禾动了。
她的身影如一道青色的闪电,手中的听雪剑带着一道寒光,朝着墨渊的胸口刺去。这一剑快如惊雷,势如破竹,墨渊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听雪剑刺穿了他的胸膛。
“你……”墨渊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沈青禾,口中的鲜血汩汩流出,“这怎么可能……”
沈青禾看着墨渊,眼中满是冰冷的恨意:“墨渊,你害我沈家满门,今日,我便用你的血,来祭奠我爹娘的在天之灵!”
她说着,猛地抽出听雪剑。墨渊的身体晃了晃,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随着墨渊的倒下,那些剩下的黑衣护卫瞬间乱了阵脚,一个个面面相觑,不敢再上前。
白惊鸿快步走到沈青禾的身边,上下打量着她:“青禾,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沈青禾摇了摇头,看着手中的听雪剑,眼中满是疑惑。刚才那股力量,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惊鸿看着听雪剑上闪烁的光芒,若有所思:“我曾听师父说过,听雪剑是上古神剑,认主之后,便会与主人心意相通,在主人遇到危险时,便会激发潜藏的力量。看来,它已经认你为主了。”
沈青禾恍然大悟,她看着手中的听雪剑,心中百感交集。这把剑,是爹娘留给她的唯一遗物,如今,它终于护了她一次。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就在这时,天空中的乌云突然散去,阳光洒了下来,落在黑石山上,驱散了那股阴森的气息。广场上的噬魂花,在阳光的照射下,渐渐枯萎,化作了飞灰。
白惊鸿牵着沈青禾的手,看着远处的云海,轻声道:“都结束了。”
沈青禾点了点头,眼眶微微发红。是啊,都结束了。爹娘的仇,终于报了。
她转过头,看着白惊鸿,眼中满是温柔。这段时间,若是没有他,她怕是早就撑不下去了。
“白惊鸿。”沈青禾轻声唤道。
“嗯?”白惊鸿转过头,看着她,眸色温柔。
“你说的话,还算数吗?”沈青禾的声音带着一丝羞涩,脸颊微微泛红。
白惊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看着沈青禾泛红的脸颊,唇角的笑容愈发温柔。他伸出手,轻轻拂去她脸颊上的灰尘,声音低沉而认真:“自然算数。等我们回到江南,我便用八抬大轿,娶你过门。”
沈青禾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眼眶瞬间湿润了。她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好。”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媚。听雪剑在一旁,发出一阵清越的剑鸣,像是在为他们祝福。
江湖路远,风雨同舟。
这一路,有你相伴,便足矣。
两人相视而笑,握紧了彼此的手,朝着山下走去。他们的身影,在阳光的照耀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漠北的风依旧寒冷,可他们紧握的手,却温暖如春。
江南的桃花,应该快要开了吧。
下山的路,远比上山时要顺遂。瘴气散尽后,黑石山间露出了原本的模样,青石嶙峋,偶有不知名的野花在石缝间探头,沾着晨间的露水,透着几分娇憨。沈青禾走得慢,白惊鸿便陪着她,脚步放得极缓,时不时替她拂开挡路的枝桠,指尖擦过她的发梢时,带着微凉的温度,惹得沈青禾耳尖发烫,却舍不得躲开。
“墨渊一死,影阁群龙无首,江湖上那些被欺压的门派,应该会联合起来清剿余孽吧。”沈青禾忽然开口,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散的疲惫。她想起那些死于噬魂花下的白骨,想起沈家满门的惨死,心头还是会泛起一阵钝痛。
白惊鸿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伸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沉声道:“影阁作恶多端,本就该有此下场。往后,不会再有人能伤你分毫。”他的眼神笃定,像是在许下一个永恒的诺言。
沈青禾仰头看他,阳光穿过他的发梢,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这个男人,从她家破人亡的那一日起,便如一道光,闯入了她暗无天日的世界。他教她习武,护她周全,陪她走过最艰难的路,如今,又陪她报了血海深仇。她何德何能,能得他如此相待。
“白惊鸿,”她踮起脚尖,轻轻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音闷闷的,“谢谢你。”
白惊鸿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缓缓抬手,回抱住她,掌心贴着她的后背,轻轻拍着,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傻瓜,”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笑意,“谢我做什么,你本就是我要护一生的人。”
山间的风掠过,带着花草的清香,将两人的呢喃细语吹散在风里。
他们在山脚下的小镇歇了一夜。小镇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边的客栈挂着褪色的酒旗,风一吹,哗啦啦地响。掌柜的是个和善的老伯,见两人风尘仆仆,便特意煮了一锅热汤,还端上了刚蒸好的馒头。
沈青禾饿了许久,捧着碗喝了一口热汤,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心底,眼眶又忍不住红了。从前在家时,娘也总爱煮这样的热汤,在寒冬腊月里,暖着她和哥哥的手。如今,物是人非,再也没有人会站在门口,等她回家了。
白惊鸿察觉到她的情绪低落,默默夹了一个馒头放在她碗里,轻声道:“慢点吃,不够再要。”
沈青禾点了点头,咬了一口馒头,甜甜的麦香在嘴里散开,却让她想起了江南的糯米糕。江南的糯米糕,是用新收的糯米磨粉,裹着红豆沙,蒸得软糯香甜,是她小时候最爱的点心。
“等我们到了江南,我给你做糯米糕好不好?”沈青禾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着星星。
白惊鸿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好,我等着。”
那一夜,沈青禾睡得格外安稳。或许是因为大仇得报,或许是因为身边有他。她做了一个梦,梦见江南的桃花开了,漫山遍野,如云似霞。她穿着红嫁衣,站在桃树下,白惊鸿穿着喜服,一步步朝她走来,眉眼含笑。
第二日清晨,两人辞别了客栈掌柜,骑着马,朝着江南的方向而去。
一路南下,风渐渐暖了起来。路边的草木从枯黄渐渐染上了新绿,偶尔能看到抽芽的柳枝,在风中摇曳生姿。沈青禾坐在马背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心情也一点点明朗起来。她不再是那个背负着血海深仇的沈家孤女,她是沈青禾,是白惊鸿要娶回家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