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不敢怠慢,纷纷将箱子中的茶包依次拆开。
潘又安疾步走到跟前,一一翻看,猛地眼睫一颤:“不对!三姑娘!这不是我在铺子里订下的上等茶叶!这!怪道压价压的那么顺溜,原是掌柜的故意坑我!”说着竟什么也不顾的转头要往外走。
“站住,去哪!跟我手底下做事,往后沉稳些!我瞧着也未必是掌柜的坑你!”
潘又安脸色铁青,上下嘴唇子微颤。
侍书和翠墨俩人面面相觑。
“你可是瞧着掌柜的装的箱?”
潘又安听了脸色又微微发白,眼睛瞪大狠狠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可不就是我亲眼看着掌柜的装的!那这是…”
探春冷笑出声:“这是坑我呢!偷梁换柱,摆明了是要在那日看我的笑话罢了。”
“那这…我这就去再跟掌柜的那订下新茶,就是费些银子…”潘又安急道。
探春迟迟未应声,只瞧着那茶盏里越发难看的汤色。
“姑娘这…”侍书二人担忧的看过去。
只一眼俩人又都双双呆愣住。
只见探春并未生气,反而笑颜如花:“慌什么,既然有人要看我的笑话,咱们就顺了她的意。”
潘又安听了,只觉得三姑娘是被气疯了,才会说出如此的话来。
侍书上前一步脱口而出:“可是姑娘,后日的宴上来的都是贵客,还有南安太妃…若是对姑娘不利的话传了出去,往后…就连老祖宗那怕是也说不过去。”
“就是,姑娘还是想想法子吧。”翠墨附和着。
探春爽朗大笑:“正因如此!真是渴了有人递水,困了有人递枕头!这事现下就这样,把这些茶叶包好,再放回原处。”
目瞪口呆的潘又安结巴着:“放…放回去?那怎…三姑娘用什么?”
“就用这个!现下就去找人来,该摆的都摆上,该装扮的也都装扮起来。”
说完转身朝着守门的坡脚老仆走过去,轻声问道:“昨日都有谁来过库房,可曾打开过这几间屋子?”
坡脚老仆战战兢兢回了话,恨不得把上个月的事都交待的一清二楚。
探春听后,掀起一侧嘴角:“看来我猜的不错。”
心知她这些日子做的事、整治的人,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今日之事是看见了查出来的,不知道后日还有什么事等着自己。
还不如将计就计,待此事一了,再将事情闹大。
凝神思索片刻后便不再为此事分心,只吩咐着赶来的小厮们搬着物什。
忙到天色擦黑,才将所需的一应物品都搬到了马车之上。
坐在暖轿中的探春撩开帘子吩咐着站在外头周瑞家的:“后日就是要紧日子了,各处陈设、器皿、人手都要定准了。一会子你随我回去,细细订下,缺什么差什么都还有一日稳妥时间。”
周瑞家的连连应诺。
来时的四人变成了装载满满的八辆马车,和乌泱泱一群人。
忙乎至亥正,才将雕空玲珑板和紫檀木桌椅摆放在顾恩思义正殿中。
探春虽并未动手,但也是事无巨细都要劳心,待一切稍有成效后,潦草梳洗,再睁眼时已是天光大亮。
此刻探春早已穿戴整齐,坐在书案旁用着早饭。
桌上摆放着糯米羹和几样小菜点心,虽简单探春却吃的香甜。
身侧正在添茶的侍书,瞧着三姑娘眼下的些许青黑,忍不住有些心疼,便又细细打量起来。
今日的探春身穿半新藕荷色撒花缎面交领薄袄,下配象牙色马面裙,正往嘴里送着鸡油卷。
虽瞧着比往日多了些疲累,但人往那一坐就透着股精气神。
正瞧着,外头翠墨走了进来:“三姑娘,方才琏二奶奶打发人来说,今日风大,就不过来帮衬了,万一受了凉,错过了明儿的宴席,反倒不好。”
探春眼都未抬,只嗯了一声。
顿了顿:“对了,前些日子老祖宗说给我留了包阿胶,今日你便当着面回了老祖宗说我走不开,你领了就去送给琏二嫂子吧。”
翠墨听了又立即折返了出去。
探春细细嚼着,想到种种,闷笑出声。
正思量间,廊下的小丫头传话说柳家的候着呢。
探春将口中食物咽下命她进来,柳家的站在正中冲着探春行了个礼:“三姑娘有什么吩咐?”
探春示意将桌案上的食物收走,又从案上将早已备好的素笺递了过去:“这是我昨晚拟定的菜单,你来瞧瞧可还缺什么?”
柳家的双手在围布上蹭了蹭,接过来细瞧着。
“从庄子里运过来的螃蟹要五十斤,公母各半。绍兴黄酒、西洋葡萄酒、屠苏酒各十坛。果子都要时令的即可,还有荤菜多些!口味浓重些!”
柳家的端着笑:“三姑娘想的周全妥当,都按三姑娘说的来!只是来的这些客人里头…奴才记得并未有几个口重之人。”
探春摆了摆手:“按我说的做就是了,总归出了事也寻不到你头上。侍书带你去取酒,你便领着人搬到大厨房。”
正说话间,门帘子一动,竟是赖嬷嬷走了进来。
探春眉头微皱:“可是太太那边有什么吩咐?”
赖大家的行了个礼:“太太前几日身子不太爽利,也未来得及过问。今日叫我过来帮衬着,三姑娘第一次办这么大的宴,有什么要我老婆子做的尽管吩咐。”
探春心内冷笑,面上却未显:“既如此,那就辛苦嬷嬷了,侍书先给倒茶!”
若是要帮衬早就来了,现下才来,恐怕是不想叫旁人说嘴罢了。
见赖大家的径自站在一旁,探春又冲着柳家的嘱咐着:“老祖宗喜欢的鸭子肉粥要炖的软烂入味、糟鹅掌鸭信要提早备好、油盐炒枸杞芽是必要的、一应炸货务必要现炸!”
柳家的自是连连点头,自去操办。
见人领命而去,探春又拿起桌上的算盘拨了起来,权当屋内并无赖嬷嬷这个人般。
就这样红木算珠的拨动“啪嗒”声和偶尔的算珠摩平声,在秋爽斋里格外清晰的响了小半日。
连带着吃茶的赖嬷嬷都有些如坐针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