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不知,太妃为何独独看上了你…这深宫里的贵人,一举一动都有深意。你虽是个稳妥的,但还需小心应对。”贾母望着面前的青砖地缓缓说出了心中更多的不安。
探春点点头:“孙女明白,只要今日还有转圜余地,哪怕往后有一线生机,我必定为贾府拼尽全力。”
贾母眼神定在了探春脸上,眼神闪烁:“好孩子,难得你想的这样周全,长大了!”
乌木拐杖在地上重重声响,声音里带出决然:“既连三丫头都能…那我就豁出这张老脸!我年纪大了,若是不成,冲着我就是!”
说罢站起身,扶着鸳鸯的手朝门口处走去。
窗棂透进的阳光正打在贾母决然的背影上,空气中的浮尘缓慢流动着,显的些许的不真实。
但探春瞧在眼里,却觉的十分踏实。
三人互相搀扶着从屏风走出时,殿内宴席正酣。只是细瞧之下,皆是心不在焉。
贾母见南安太妃已经收拾妥当,端坐在正位上。
笑着告罪:“老身来迟,还请太妃恕罪。”
太妃声音里透出几分疏离,抬了抬手:“多礼了,若是收了三姑娘为义女,我与老封君自然更是亲近。”
贾母刚坐回紫檀木椅上,听太妃如此急迫,脸上的笑一顿:“太妃如此抬爱,倒叫我们贾府上下感怀,也是三丫头的造化,只是…”
太妃看向贾母的眉眼间已带出一丝薄怒。
贾母微微欠身,面上透出些许尴尬之色:“老太妃恕罪,前头的话都只是说辞。”
太妃顿住:“这话怎么说?”
“唉…”贾母叹气。
轻拍了拍紫檀木椅扶手:“实不相瞒,因着府内的几个姑娘都相继到了该议亲的年纪”
太妃神色一凛,看向贾母的眼神更是凌厉了几分。
贾母却尤自说着:“私下里早已在相看,只是她们几个并未知晓罢了,且…已有了些眉目。在这切要关头,老身想着还是以孩子终身大事为重。毕竟做女子的这婚姻一事,犹如再次投胎。三丫头的出身已经是委屈了她,老身心疼啊…”
此言一出,犹如投石入湖,众人皆惊。
席间几位郡王妃更是频频看向已经落座的探春,上下打量后又窃窃私语起来。
众姐妹们也是表情各异,各自不安,宝玉更是惊的将刚要入口的鸽子蛋滚落在地,却不自知,一味的怔愣起来。
方才将探春与贾母一同出现,黛玉心中已是转了几转,虽还未想的明白,但此刻心中有了定论。
转头见宝玉又发起了呆,偷笑一声。将手中的帕子有意无意间,轻拍在他脸上:“呆子!”
只这一声呆子,倒叫宝玉回了神。
王夫人将佛珠攥的死紧,自己竟是不知道此事…
太妃脸上彻底没有了笑意,淡淡道:“哦?不知道是哪家的孩子能有这样的福份,入了老封君的青眼?”
贾母笑的脸上的褶子都堆了起来,冲着太妃如数家珍起来:“前些日子襄阳侯夫人过府拜会,提起她世家侄儿…还有我那不成器的二儿的同僚也层屡次提起,虽还未见过,但也知道是个一等一的人材,是个读书上进的!还有…”
贾母说一句,南安太妃的脸色就沉上一分。
“老身想着无论门第高低,只配的上我们三丫头即可。这人品相貌也需的过了我与她母亲这一关。这几日正在商议,只要她后半生顺遂我便知足了。”
说着看向王夫人。
王夫人听老太太这么说,心里一顿瞬间明白过来。只是还不如不明白…手心里渗出了汗,佛珠险些脱手而出。
强自压下心慌,站起身:“老祖宗说的是,是要好好定夺。”
不知所以的众吃客,一片道贺之声。
太妃挑眉沉声道:“襄阳侯?还并不是本家?”
“回太妃的话,并不是本家。”
“既还未定亲,倒也不急。若收为义女,满京城的好夫婿随着挑,自有宗室的的体面,必不会叫孩子委屈!”
此话一出,众人又是一片私语声。
太妃此话说的直白,且还带着些置气。
贾母垂头将眼神中的怒火压下,缓缓吃了口茶,语气缓沉透出几分坚定:“太妃抬爱,老身全府上下感恩戴德。只是我贾家世代忠良贤臣,不求攀龙附凤,只求平安顺遂。”
说罢慈爱的看向探春。
探春此时面带羞涩装作扭捏起身,冲着太妃行礼:“叩谢太妃厚爱,虽说我是个未出阁的姑娘,此时也轮不到我说话。但太妃几次抬爱,叫我过意不去。只得表明心意,老话说长辈赐不可辞,老祖宗定下的人家,自是万万不敢推辞的。”
南安太妃勉强牵了牵嘴角。
贾母却凑近耳边轻声念叨:“三丫头好人才,就连北静王爷和忠顺王府都在我那大儿跟前提过几次,这些日子频频送礼,倒叫老身不知要拒了哪家才好…”
太妃听到此,眼神暗了下来。
早前,贾母与探春从屏风后一同走出,就察觉出一丝不同。
这一套组合拳头打下来,将所有出路都堵死。襄阳侯她且不放在眼里,只是这北静王与忠顺王,在朝廷势力盘根错节,深不可测。
且不论此事是真还是妄语,先前两家送来的礼,自己是亲眼见了的。
若是真…一个不小心就入了局…到时脱身不易,再惹得圣上嫌弃,落得个满朝非议,实是不值!
若是假…可谁能认准与谁私下的往来…
南安太妃想到此,慢条斯理的吃着茶。却压不下半分,心中的火烧火燎。
堂堂太妃想要收个庶出的做义女,竟受此冷落!几次三番竟被个未出阁的丫头阻拦,最后多年的老姐妹,竟也张口将自己拒之门外!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越是怒火滔天,面上越是端着一团和气的笑,盯着已经入座的探春瞧了半晌,忽然笑出声:“好,好个三姑娘,果真好人才!”
伴着众人附和的笑声中,南安太妃压住心中怒火,和缓道:“既是如此,倒是我唐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