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有隔开的房间供歇息。
沉令仪躺倒在硬板床上,芍药紧随而来:“小姐方才为何那样?”
“现在还不方便被陛下认出来。”
听完解释,芍药非但没弄懂还更懵了。
“可小姐不是想攀高枝吗?让陛下知道是您更好吧。”
沉令仪翻了个身坐起来,慢条斯理解开带子,把累赘的狐裘脱下来,“那可不一定,眼下他未必就对我动了真感情。”
“太早暴露身份,反而让他觉得功利,不若拿身份为饵慢慢地吊着他,付出越多,男人才越不肯罢手。”
解释完她又有点佩服起裴珩来。
换做是沉令仪,才遭遇了刺杀肯定是不敢那么快出巡的,他却敢,只怕万氏馀孽也不会想到他们这位皇帝,如此胆大吧。
船四平八稳,乘风破浪地在江面上穿行。
眼看还有半日就要抵达凉州地界了。
沉令仪站在船板上,雇佣的船是没有旗帜的,不似别的镖局,或官家的船那样挂着鲜明的旗子,船上的人却也算尽职。
身上一暖,是奉刃给她披上了披肩。
云锦累珠的披肩,衬得她双颊如雪,整个人都宛如明珠般熠熠生辉。
“小姐,注意身子,总是到这上面来吹风会着凉的。”奉刃顿了顿道。
沉令仪意外挑眉,眸底闪铄着戏谑,“奉刃,这好象还是我第一次,听你说那么多话。”
奉刃虽是蒋氏给她的护卫,从小到大加起来,却也不过只跟她说过十几句话,每次还都是简洁明了。
奉刃张了张嘴,哑然片刻:“……属下不会说话。”
沉令仪转过身,心跳险些漏掉半拍。
一袭墨色现在不远处,从上到下望着他们,而她压根不知道,裴珩站这里听多久了。
她是嫌闷才出来透气的。
一开始沉令仪根本就不敢随随便便出去,怕撞见了裴珩,帝王心术,她没把握能瞒过他,何况有过肌肤之亲。
所以蹲着观察了一日,见裴珩基本不出来,她才放心跑上来透气。
谁知道会这么巧刚好撞见。
“裴公子真是好兴致。”沉令仪带着几分尴尬,她只庆幸,裴珩还不知道自己就是那所谓神女。
否则,
看见与自己有过欢好的女子,与其他男人侃侃而谈,沉令仪就只能祈祷这个皇帝有足够容人之量了。
但话又说回来,身为一国之君怎能这点肚量都没有,这该是裴珩自己的错才对,建议反思反思。
裴珩将她神情变化尽收眼底,缓缓道:“我听闻将军府二小姐曾发话,非太子殿下不嫁,惹得京中人人议论。”
他意味深长看着奉刃,又言:“却不想二小姐如此博爱,倒是我孤陋寡闻。”
沉令仪皮笑肉不笑:“男子眠花宿柳,女子亦可,男子三宫六院,女子亦可。”
“男子披甲上阵,豪情挥洒文墨,女子同样也可,当今陛下坐拥三宫六院,裴公子何不说一说。”
裴珩眸中有深意。
护卫无言看了沉令仪一眼,谁人不知,咱们陛下的三宫六院是空的?
“好一个女子亦可,”他啪啪拍了两下手,笑意明朗,“帮你问陛下是不成了,陛下无心情爱也不是一天两天。”
“不过我倒是听说,陛下有意更改制度选用女官,会从鹿鸣书院先试起。”
“若二小姐真有鸿鹄之志,下月初八,不妨一试深浅。”
“多谢公子告知。”
人走了之后,沉令仪才有空惊讶。
鹿鸣书院是京中首屈一指的学堂,世家子弟,寒门学子,凡有学之士皆可入内。
从未听闻有女子入学的先例的,大魏还没开明到那种程度,许多显赫人家会让家中女儿读书,也只是读一读论语、女训,穷苦人家就更别提了。
不过她也想起来,原剧情好象是有这么一段。
主要是写沉婷娇入学之后是如何崭露头角,而她嫉恨优秀的长姐,做出许多蠢事,包括不仅限于偷走文章、往被褥里倒水还有霸凌。
沉令仪越想越无语。
前面还情有可原,这后面写的都是什么,她看上去象那么蠢的人吗?
在学院那种无数双眼睛盯着的地方,把自己的坏写在脸上,这不纯纯等着被人收拾。
无语归无语,学院还是很有必要进的,但那都是从凉州回来以后的事了。
风中多了燥热的气息,越烧越暖,还有股刺鼻气味。
沉令仪还没反应过来,护卫刷啦啦拔出刀。
嗖!
一支火箭穿过沉令仪发丝,青丝铮然断裂,烧焦的臭味散在空气中,她扑灭残馀的火星躲起来。
而江面上,不知何时多出一艘大船,旗帜是浓黑色,在风中呼啸出狰狞的响动。
“是凉州一带的水匪,保护公子!”
“准备放箭!”
整艘船的人都动了起来,护卫忙着击退水匪,船夫兢兢业业开船。
还有人拎着水桶,扑灭船上的火。
方才射来的箭上都是涂了火油的,所以沉令仪之前才会闻到难闻的气味。
船都是木造的扛不住火烧,若船毁了,留给漂在江正中央的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沉令仪也想尽绵薄之力,哪怕只是提几桶水也好,手腕却被人用力拉住。
回头望去,只见男人皱眉凝视自己,剑眸满是寒霜,“乱跑什么,不要命了么?”
“裴公子这里危险,他们都是冲你来的。”
沉令仪反应过来,为何好端端会突然碰上水匪。
在凉州起瘟疫的情况下,水匪拦路的概率简直微乎其微,偏偏他们就是来了,只有一个解释,又是来替天行道的。
“我还无需你一个小女娘来担心。”
少女眉眼间的关切如此动人,分明面色惨白,自己都很害怕,却还分心在他身上。
无论是因为什么缘故,裴珩都承这份情。
所以更不想她受到伤害,他是长者,对方又是冲他来,理应站出承担。
裴珩将她打横抱起,“沉二小姐,得罪了。”
突然腾空而起,沉令仪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眸瞪大,小手下意识搂住他脖颈。
裴珩只觉得一根羽毛轻轻搔过,柔软的触感,让他瞬间想起了某个撩拨成性的人,当即看她的意味深了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