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京中大事,无非就是当今陛下要兴办女学。
朝中古板的老臣们从未如此齐心协力过,一致站了反对,折子像雪花片一样飞上裴珩的书桌。
无奈帝王一意孤行,任凭那些大臣如何劝诫都无用,反而将跳得最欢的那两个官职一撸到底,然后一脚踹到偏远州府当刺史,与流放无异。
这对京中女子而言,却是不容错过的机会。
沉肃一早将沉令仪的名帖送去书院,又送了沉婷娇的。
老夫人还是不满意,“你禁足娇娇三天,也该够了吧,再这样下去你是要她赶不上书院开学吗?”
沉肃把收到的书院回执,拿出来给老夫人:“我是不会厚此薄彼的。”
老夫人脸色这才好看几分。
“哼,瞧你只顾着沉令仪那死丫头,还以为你真的不管娇娇了。”
“母亲,”沉肃忍无可忍,“蒋氏从未偏心过任何一个,我也是,您能不能也给仪儿一些宽容?”
“你!”
老妇人捂着胸口,一副要喘不过气来的样子,“我说的有错吗?我看你就是被那对母女给迷了魂!看看你为了她俩,是如何跟生你养你亲娘作对的,有你这样的不孝子吗?”
“是,我是不孝子,那娘干脆直接到陛下面前状告儿子好了。”沉肃满眼疲惫。
自沉婷娇禁足以来,老夫人三天两头来一次。
母子俩很早以前便生疏了,过去一年里说的话可能都没这段时日多。
而沉肃从一开始的隐忍,到如今当真是忍无可忍。
老夫人眼睁睁看着他走出去,却无计可施。
冯嬷嬷眼珠子转了转,“老夫人,其实咱们可以用不着管将军这边,直接将大小姐放出来就好了,将军向来重孝只是一时受人蒙蔽,迟早会看清只有老夫人是真正为他好的。”
“等人都放出来了,他是能再将大小姐关回去还是对您做什么?”
老夫人一想冯嬷嬷说的有道理,捏着手上的佛珠,点头道:“就按你说的办。”
她眯着眼道:“娇娇到时候的排场绝不能输给那对母女,我一手养出来的,怎么也该压蒋氏一头才是。”
后院。
下人们兢兢业业在管事的指使下干活,院子里的枫树才掉了一地叶子,就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沉令仪行至拐角时,撞见往这边过来的沉婷娇,后者禁足了这么些天,身体越发纤弱,站在那都风一吹就要倒似的。
若是被其他人见着,说不准又要怪她怎么欺负沉婷娇了。
沉婷娇先看见了沉令仪,做出一副掉头就要走的样子,又生生停下来,徨恐不安地看她:“妹妹别生气,是祖母做主将我放出来的,若是你不想见着我,我回去就是了。”
琳琅连忙接话:“大小姐,老夫人可是特地着人从江南带来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打的桌子都是紫檀木的,“方才还交代您去看一下呢,怎么能回去呢。”
她说完跑上来给沉令仪行了一礼。
“二小姐你就大度一些让我们家小姐过去吧,反正也碍不着你什么事。”
“有你什么事!”
芍药翻了琳琅个白眼,做出驱赶的动作,“去去去,主子说话哪有你个奴婢插嘴的份儿!”
琳琅面颊通红,气得要骂她,“你,你不也是奴婢吗?”
“我跟你可不一样。”芍药傲娇地哼一声,沉令仪都是把她当自家姐妹看的,哪里像琳琅。
沉令仪此时也提着裙角走过去,她越往前,沉婷娇就越后退。
后者那纤细柔弱的样子,衬得她象恶霸。
四周打扫的下仆见状停下动作,虽都见怪不怪了,还是难免私下鄙夷沉令仪。
沉令仪也不管那些人会怎么看待自己,把沉婷娇堵在柱子边上,“谁说碍不着我事的,瞧这不就把我的路给堵了吗?”
顿了顿,又道:“紫檀木的书桌啊,想来是祖母将那紫檀的木桩给劈了做的吧,的确是价值连城,祖母待姐姐一向都是掏心掏肺的好,不过我却看不太上呢。”
“我嫌紫檀打的东西太老土,外祖就说要送我一张玉打的桌子,课时靠着桌子睡着还能升温,我让人到了书院开学再送来,想来应是也快了。”
沉婷娇掐着手心的软肉,不知费了多少力气才挤出一丝笑,“是吗?真是恭喜妹妹了。”
沉令仪没再看这对主仆,带着芍药径直离开了。
她若是想要什么书桌,可以堆满整个房间,也不知道沉婷娇是怎么想的,居然跑到她面前来眩耀。
沉令仪离开以后,沉婷娇的笑一点点从脸上消失了个干净。
琳琅自上次以后就特别害怕她,这会儿说起话来都是小心翼翼的:“蒋氏富甲一方,蒋老太爷想要找到这些也费不了几个力气……小姐您别动怒。”
“至少咱们已经出来了,到了书院以后还不是随便拿捏她?”
沉婷娇死死咬着牙关:“你懂什么,人人都说沉令仪不学无术,听多了你还真信了?”
琳琅一愣:“难道……不是吗?”
沉婷娇睫毛下落下淡淡阴影,掌心软肉上已经被掐出了浅浅的印子。
当然不是。
从发现沉令仪天赋那一日起,她就象小偷一样辛辛苦苦藏着这点,不让别人发现。
好在沉令仪自己也蠢,那么久居然都发现不了,这也导致沉婷娇野心越来越大,从一开始只是藏着掖着到后来的肆意抹黑,利用了沉令仪不喜往贵女里钻,又不爱咬文嚼字的性格。
她很顺利地将沉令仪,变成了个胸大无脑的蠢货,自己则是踩着沉令仪成为了人人称道的才女,然而只有沉婷娇自己清楚,这个名头有多少水分。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个蠢货突然就不犯蠢了!
沉令仪开始展露出了锋芒!
沉婷娇喃喃自语:“我得想个办法……得想个办法,不能让人发现了。”
见她这幅魔怔了的样子,琳琅四肢弥漫开一股寒意,哆哆嗦嗦打了个寒噤。
她家小姐怎么了?是哪里出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