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人就是要用魏哲,像一条鲶鱼一样,扔进我大秦这潭水中!”
“寡人要让他,去搅动风云,去刺激那些已经有些懈怠的老卒宿將!”
“寡人要让他们所有人都明白一个道理!”
嬴政的声音,再次响彻大殿。
“在这大秦,想要荣华富贵,想要封妻荫子,就別跟寡人谈什么资歷,谈什么出身!”
“去战场上,用敌人的头颅,来换!”
李信看著嬴政那双燃烧著熊熊野火的眼睛,他张了张嘴,最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缓缓地,低下了那颗高傲的头颅。
“大王英明。”
嬴政转身,再次坐回了那冰冷的王座之上。
他看著下方,那依旧跪伏在地,神情各异的臣子们,眼中闪过一抹无人察觉的幽光。
他没有告诉他们全部的理由。
重赏魏哲,不仅仅是为了激励三军。
更是为了试探。
试探这个叫魏哲的妖孽,在得到这泼天的富贵与权柄之后,心性,是否会变。
试探他,究竟是一把可以掌控的绝世凶器,还是一头会反噬主人的洪荒猛兽。
“赵高。”
“奴才在。”
“擬好的王詔,用寡人玉璽。”
“即刻,八百里加急,送往宜阳!”
“寡人要让全军將士,都在第一时间,听到寡人的声音!”
“诺!”
赵高颤抖著捧起笔墨,在那空白的竹简上,开始书写那一道足以震动天下的王詔。
李斯等人连滚带爬地退出了章台殿。
沉重的殿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空旷的大殿,再次陷入死寂。
嬴政没有回到王座,也没有去批阅堆积如山的奏摺。
他穿过巨大的殿堂,走入了自己的寢宫。
他没有点亮更多的灯火,只是借著从殿外透入的微光,走到了那张宽大的龙床前。
他俯下身,从床下拖出一个沉重的,上了数道铜锁的紫檀木箱。
赵高从不敢碰触这个箱子。
整个咸阳宫,也只有嬴政自己,能打开它。
他从贴身的衣物中,取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咔噠。”
几声清脆的机括声响起,箱盖弹开。
箱子里没有金银珠宝,没有神兵利器,只有一卷用最上等的蜀锦包裹的画轴。
嬴政小心翼翼地捧出画轴,仿佛捧著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他走到窗前,借著清冷的月光,缓缓展开了画卷。
画上,是一名约莫五六岁的男童。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小脸有些脏兮兮的,头髮也乱蓬蓬的。
可他的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双眼睛里,没有孩童的懵懂与天真,只有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倔强与桀驁。
他就那么看著画外,仿佛在看著他,眼神清澈,又带著一丝挑衅。
嬴政伸出手,指尖轻轻地,拂过画上那张小脸。
他那张永远冰冷如铁的面庞,在这一刻,竟流露出一丝无人见过的,极致的温柔。
那温柔里,又夹杂著无尽的悔恨与痛苦。
“十七年了。”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在对画中人倾诉,又像是在对自己低语。
“寡人找了你,整整十七年。”
他闭上眼,那段被他深埋在记忆最深处的,邯郸的岁月,再次浮现在眼前。
质子府的冰冷,赵人的欺凌,食不果腹的飢饿,还有那双永远挡在他身前,用瘦弱的身体,替他扛下所有拳脚的倔强身影。
“寡人那时,连自己都护不住,又怎么护得住你。”
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他想起了那个混乱的雪夜,吕不韦派人接他回秦,赵军追杀而至。
府內一片火海,到处都是哭喊与廝杀。
他被人强行带走,回头时,只看到她被一名赵国骑兵的长戈,扫落下马,消失在纷乱的人群中。
那是他此生,最无力的一刻。
也是他此生,最痛恨自己的一刻。
“寡人答应过你。”
“要带你回咸阳,吃遍天下的美食,穿遍天下的綾罗。”
“要让你,做这世上最尊贵的公子。” 嬴政睁开眼,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温柔与悔恨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足以焚烧一切的,疯狂的野望。
他將画卷,重新捲起,放回箱中。
“快了。”
“等寡人扫平六合,一统天下。”
“这九州四海,每一寸土地,都將是寡人的疆域。”
“到那时,无论你在天涯海角,寡人,都会找到你。”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无比坚定,像是在立下一个永恆的誓言。
“让你,做寡人唯一的太子。”
他的话音落下,寢宫外的天空,仿佛有惊雷滚过。
那股压抑的帝王之气,瞬间化作席捲天下的铁血洪流。
三日后。
秦韩边境。
十九万秦军,如同一片黑色的怒潮,越过了那条象徵性的国界线。
旌旗如林,遮天蔽日。
沉重的脚步声与战马的嘶鸣,匯成一股毁灭的交响。
大地的震动,甚至传到了百里之外。
中军战车之上,蒙武负手而立,他看著前方那连绵的山川,面沉如水。
他的身侧,蒙恬一身银甲,按剑而立,目光锐利如刀。
“父亲,宜阳已下,暴鳶已死,韩国东部门户大开。”
“我军此刻,当如利刃插心,直取上党!”
蒙武点了点头,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看向自己的儿子,眼神中带著一丝考量。
“给你三万铁骑,五日之內,老夫要看到上党的城楼上,插上我大秦的黑龙旗。”
“五日?”
蒙恬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父亲,太久了。”
“三日足矣。”
他猛地一挥手。
“传我將令!先锋铁骑,全速突进!目標,上党!”
“轰隆隆!”
三万秦国铁骑,脱离了主力大军,化作一道黑色的洪流,沿著官道,向著韩国腹地,疯狂席捲而去!
两日后。
韩国军事重镇,上党。
守城的韩將,还未从宜阳大营覆灭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便看到了地平线的尽头,那片捲地而来的黑色尘暴。
以及尘暴中,那面迎风招展的,属於蒙恬的帅旗。
“敌袭!是蒙恬!”
悽厉的警报声,响彻城池。
然而,蒙恬根本没有给他任何准备的时间。
“投石车!前推三百步!”
“床弩!对准城楼!”
“云梯!准备!”
一道道冰冷的命令,被迅速执行。
上百架狰狞的战爭巨兽,被缓缓推到了阵前。
蒙恬甚至没有说一句废话,他拔出腰间的青铜长剑,向前一指。
“攻城。”
“轰!轰!轰!”
遮天蔽日的石弹,呼啸著砸向城墙。
每一次撞击,都让那看似坚固的城墙,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碗口粗的巨型弩箭,如同死神的镰刀,轻易地將城楼上的守军,连人带甲,钉死在墙垛之上。
仅仅半个时辰。
上党的城门,便在攻城锤的反覆撞击下,轰然洞开。
“杀!”
三万铁骑,如同出闸的猛虎,涌入了这座已经丧失斗志的城池。
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一日之后,上党陷落。
韩国的第二道门户,被蒙恬用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彻底砸开!
紧接著。
秦军主力,十九万大军,兵分三路。
蒙武亲率中军十万,从上党正面压下,势不可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