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张举人轻轻放下了茶杯，发出“磕哒”一声轻响，将赵丞从混乱的思绪中惊醒了几分。看书屋 已发布嶵鑫彰踕
“赵贤侄，”张举人声音平稳，带着阅尽世事的淡然，“何事如此失态？可是家中有什么急事？”
他虽隐约听到些词句，但具体细节并不清楚，只看出赵丞状态极差。
赵丞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失仪，脸上青红交加，羞愤与恼怒几乎要冲破理智。
他在张举人面前一直维持着完美形象，此刻却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几乎是咬著牙将小厮传来的消息复述了一遍。
即便以张举人的养气功夫，闻言也是微微一怔，花白的眉毛挑动了一下。
他看向赵丞，只见这平日里风度翩翩的才子，此刻眼神涣散，拳头紧握，显然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竟有此事”张举人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告诫，也带着几分安抚，“贤侄，稍安勿躁，年轻人一时意气，口不择言也是有的，况且，婚姻大事，岂是小儿女一句‘心悦’就能定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苑中那些锦衣华服的男男女女，意有所指：“你与她，皆是金华府有头有脸的人家，行事自有规矩法度。”
“有些事，不是她想如何便能如何的，身份、家世、前程，这些才是根本，一时戏言，当不得真，也成不了事。比奇中闻旺 庚辛最全”
这话如同清凉剂，让赵丞混乱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是啊，温禾再特立独行，终究是温家大小姐。
温家再开明，也不可能真把嫡女嫁给一个来历不明的江湖客。
这背后牵扯的利益、脸面，绝非儿戏。
他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心情，脸上重新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底下，冷意森然：“世伯教训的是，是晚生失态了，只是”
他目光转向女眷区域的方向，闪过一丝阴鸷，“晚生只是觉得，有必要让温小姐明白，何为良配，何为云泥之别，今日文会，晚生定要叫她，也叫所有人看清楚！”
张举人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在他看来，那江湖汉子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终究上不得台面，赵丞若能借此机会展露才学，让温家看清孰优孰劣，倒也省事。
另一边，池塘边只剩下王钺，温哲忽然肚子疼，跑去如厕了。
一个穿着半旧不新儒袍、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者溜溜达达地走了过来，也学着他的样子，毫不讲究地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笑眯眯地打量著王钺。
“小伙子，体格不错啊，”老者自来熟地开口，目光在王钺那身紧绷的青衫上转了转，“刚才远远瞧见，可是你把赵家那小子和田家那个滑头给噎得够呛？”
王钺觉得这老头有点意思，笑了笑：“老先生过奖，不过是据理力争，说了几句实话。
“实话往往最刺耳嘛。”老者哈哈一笑，捋了捋胡须，“老夫姓杨，名明昌，曾在温家家学里混过几年饭吃，教过几个蒙童，嗯温家那丫头，小时候也听过我几堂课。”
王钺心中一动，原来是温禾的启蒙老师？他拱了拱手：“原来是杨老先生，失敬。”
杨明昌摆摆手，浑不在意：“谈不上敬不敬的，老夫就是看你有趣，过来聊两句。”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眼里闪著促狭的光，“怎么样，小子，捅了马蜂窝了吧？赵丞那小子，心眼可不大，你当众落他面子，又嘿嘿，截了他的胡，他待会儿在文会上，肯定要找你麻烦。”
王钺挑眉：“老先生看来知道不少？”
“这秋枫别苑才多大点地方？”杨明昌得意地晃晃脑袋，“有点风吹草动，老夫这耳朵都能听着点，怎么样，压力大不大？要不，老夫给你出个主意？”
王钺来了兴趣：“哦？老先生请讲。”
杨明昌嘿嘿一笑，声音压得更低：“温家那丫头才学不低，诗词文章都拿得出手，你待会儿若怕露怯，不如偷偷去找她讨要几首提前备好的诗词，到时候见机行事抛出来，就算比不上赵丞那小子精心准备的，也未必会输得太难看，怎么样，这主意不错吧？”
王钺闻言，失笑摇头：“老先生这主意是让我去吃软饭？”
“诶！”杨明昌一副“你这年轻人不懂事”的表情，“怎么能叫吃软饭呢？这叫善用资源，是智慧！大丈夫能屈能伸，为了抱得美人归，用点策略怎么了？”
王钺看着他，似笑非笑：“看来老先生对此道颇有心得？莫非是此中高人？不如再多指点晚辈几句？”
杨明昌老脸一绷，立刻左右看看，吹胡子瞪眼道：“呸！小子胡说什么！老夫我就是随口一说，你怎么还当真了？这话可千万别传出去，坏我清誉！”
王钺一本正经地点头：“老先生放心，我这人就两个特点，人老，实话不多。”
杨明昌愣了一下，琢磨过来，笑骂道：“混球！是‘人老实，话不多’！你这断句跟谁学的？差点把老夫绕进去！”
王钺哈哈一笑：“我就随口说说，老先生别当真。”
“你这小子，滑头得很！”杨明昌指着他，也忍不住笑了，随即又仔细打量他几眼，收敛了玩笑神色，“说真的，我看你言谈举止，不像那些只会好勇斗狠的江湖人，是不是也读过几年书？”
王钺摸了摸下巴，故作深沉：“一般般吧，也就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晓人和而已。”
杨明昌被他这“谦虚”逗乐了：“呸！牛皮吹得震天响！老夫不信！”
两人正说著，忽听前方一片空地上传来一阵悦耳的编钟声。
只见人群开始向那边汇聚，一个身着月白长衫、气质温文的青年站在中央临时搭起的小台子上。
“诸位前辈，各位同道，今日秋枫社文会，承蒙各位赏光”
青年声音清朗，说话条理清晰，引经据典，一番开场白说得既客气又风雅，引得众人纷纷点头。
杨明昌看着台上的青年，又忍不住凑到王钺耳边嘀咕：“看见没，秦家这小子，说话一套一套的，跟他家的万贯家财一样，堆砌得漂亮，啧啧，真是铜臭堆里，硬生生熏出张白纸来。”
王钺闻言，嘴角一勾，低声道：“老先生，刚才那话，我觉得用来形容您更合适。”
杨明昌一愣：“什么话？”
“人老，实话不多。”
杨明昌先是愕然，随即反应过来，气得吹胡子瞪眼，想骂又碍于场合，只得压低声音恨恨道：“好你个臭小子！拐著弯骂老夫是吧！待会儿看你怎么出丑！”
王钺笑眯眯地看着台上不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