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词啊,其实我也会一点。
杨明昌嘿嘿一笑,瞥了他一眼:“打油诗吗?要不你现在跟我说几句好话,说不定待会儿老夫还能给点评几句,让你能下得来台。”
在他看来,王钺一个江湖人能认识几个字就不错了,若是能作出打油诗来,那就更了不得。
但这是什么场合?汇集金华府众多文人士子的文会,一首打油诗只会被当成笑话罢了。
王钺听着这话,眉梢一挑:“没看出来,老先生您还是这文会的评委?”
“嗯评委?”
“哦,就是点评诗词之人的意思。”
杨明昌听懂了,颔首道:“那老夫就是评委之一。”
王钺咂摸过味儿来,摩挲下巴:“您这意思是让我巴结您?”
杨明昌笑呵呵:“话不能说的这么难听,老夫挺欣赏温家那小丫头,不想让你给她们温家丢人而已。”
王钺是温家带来的人,既然能出现在这儿,他的一言一行自然也代表了温家的脸面。
若是赵丞真刁难他,在众人面前丢了脸面,那便也是温家丢了脸面。
王钺好像没听明白,又重复道:“其实我真会写诗。”
“我知道,打油诗嘛,所以你要不要说几句好听的?”
“不信算了。”
杨明昌被这油盐不进的样子噎得够呛,吹胡子瞪眼地低声道:“好你个混球小子!油盐不进是吧?行,待会儿你就知道厉害了!”
说罢,气哼哼地一甩袖子,转身就往台子那边溜达过去,不再理会王钺。
王钺看着他略显佝偻却步伐矫健的背影,不由觉得好笑。
这老先生,倒是真性情。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嫩绿衫子的娇小身影跑了过来。
萍儿小脸微红,额角带着细汗,显然是找了一会儿。
“王大哥!”萍儿跑到王钺跟前,微微喘着气。
“你怎么跑过来了?不用伺候你家小姐?”王钺问道。
萍儿拍了拍胸口顺气,道:“就是小姐让我来的呀!小姐不放心,让我来看看这边情形如何。”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咦?少爷呢?没跟王大哥你在一起吗?”
王钺耸耸肩:“他说去如厕,不过这都快一炷香了,还没回来,不会是掉茅厕里了吧?”
萍儿下意识接口:“指不定”
话说一半,猛地捂住嘴,大眼睛滴溜溜一转,连连摇头,“不能说主家坏话!这是规矩!”
王钺被她这模样逗乐了,笑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放心,我不告诉别人,你接着说,指不定什么?”
萍儿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点小抱怨:“指不定是自己找地方玩儿去了!少爷他最不耐烦这种场合,肯定觉得闷,找个由头溜了练剑去了也说不定!”
王钺点头:“还真是他的性子。”
他对此毫不意外,温哲要是能老老实实待在这儿听完全程,那才叫奇怪。
萍儿仰起小脸,关切地问:“王大哥,那你写好诗了吗?小姐让我问问,可有准备?”
王钺有些无奈:“不是说出题吗?这还没题目,我怎么写?”
萍儿一听,眨了眨眼,一副疑惑的样子解释道:“王大哥你有所不知,这次文会不比寻常,没有固定题目的。”
“那些才子们,像赵丞他们,早就提前好几日精心准备了诗词,就等著这时候拿出来扬名呢!本就是让他们展示才学的机会。”
王钺恍然:“合著是开卷考试,就我是临场发挥?你家少爷果然不靠谱,这事儿都没跟我说清楚。”
萍儿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随即又满怀期待地看着王钺:“所以王大哥,你到底准备好诗词了没呀?”
王钺看着她那小模样,嘴角一扬:“那就不用准备了,待会儿随便写一两首应付一下吧。”
没想到,萍儿听了非但不失望,反而松了口气,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也行!也行!小姐说了,王大哥你喜欢写什么就写什么,不必有压力,开心就好。”
这下轮到王钺诧异了:“你家小姐就这么由着我胡来?不怕我写首打油诗出来,把温家的脸面都丢光了?”
萍儿立刻挺起小胸脯,维护道:“小姐才不是那样的人呢!小姐说了,唔”
她手指杵著下巴,想了想:“诗词本是抒怀言志,强求反落了下乘,王大哥你是什么样的人,便写什么样的诗,无需为了迎合他人而勉强自己。”
她说完,眼睛亮晶晶的,笑盈盈道:“小姐很好吧?”
王钺心中微动,温禾这份信任,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他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认真点头:“是很好,萍儿你放心,我答应的事不会出错。”
两人说话间,文会已然开始。
陆续有自信满满的才子上前,将自己的诗作呈给几位老先生品评,并朗声诵读。
一时间,场上或慷慨激昂,或婉约低回,倒也热闹。
“碧水映荷千顷翠,清风送爽一池香” 一个才子摇头晃脑地吟诵著自家的七绝。
王钺听了,微微颔首,对萍儿低语:“嗯,画面感不错,对仗也工整,就是略显平常了些。”
萍儿自然也能鉴赏一二,闻言认同地点点头。
又一人上前,赋诗一首,中有两句:“浮云遮望眼,何处是归舟?” 带了些许愁绪。
王钺点评:“有点意思,借景抒情,不过格局稍小。”
听了一会儿,大多是些中规中矩或是堆砌辞藻的作品,王钺渐渐觉得有些无聊,打了个哈欠。
反倒是旁边的萍儿,听得津津有味,小脸上满是欣赏,时不时还跟着韵律轻轻点头。
这时,一位身着白衣的公子走上前,姿态潇洒,朗声道:“在下不才,近日偶得一首《西江月》,请诸位品鉴。”
随即吟唱起来,词句清丽,描绘的是一幅月下江景,倒也婉转动听。
他刚念完,萍儿就轻轻“呀”了一声,扯了扯王钺的袖子,小声道:“王大哥,这个调子我会唱呢!小姐最喜欢《西江月》的词牌了,以前还专门请人教过萍儿几首有名的曲调。”
王钺低头看她:“你家小姐喜欢这个?”
萍儿用力点头:“这曲子唱起来很好听的!”
王钺心中一动,忽然笑道:“巧了,我这里也有一首《西江月》,词句可能比刚才那位公子的稍微特别一点,到时候我写出来,你拿去唱给你家小姐听,如何?”
萍儿眼睛顿时亮得像星星:“好呀好呀!王大哥你作的《西江月》?快念给我听听!”
王钺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环顾四周,见无人特别注意他们这边,便压低声音,用一种带着奇特韵律的腔调,缓缓吟诵道:
“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
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
七八个星天外,两三点雨山前。
旧时茅店社林边,路转溪桥忽见。”
这首词画面跳跃,意象鲜活,语言明白如话却又意境深远,与刚才那些或雕琢或愁苦的诗词截然不同。
萍儿虽不能完全理解其中妙处,但那“稻花香”、“蛙声一片”、“星天外”、“雨山前”的生动描绘,让她仿佛身临其境,小嘴微微张著,一时竟呆了。
“王王大哥,”她好半天才回过神,结结巴巴地说,“这这词真好!虽然有些句子听起来怪怪的,不像他们那么文绉绉,但但感觉就像真的看到了一样!小姐一定会喜欢的!”
王钺看着她那欣喜的模样,心说这是辛弃疾的,还能差么?
萍儿哒哒哒的又跑走了,得了新词便迫不及待的去找自家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