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接近三点钟时，一辆银色卡罗拉停在距离绿洲农场大门三百米外的土路岔口。
雷蒙德熄了火，正坐在车里抽菸。他盯著手机屏幕，已经在这边等了快十分钟。屏幕上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中午十二点多发的。
『目標在鱼塘边。准备接近。』
之后就没动静了。
他弹掉菸灰，看了看时间。按照计划，小个子得手后应该立即撤离，到西边两公里外的废弃穀仓会合。如果一小时內没到，就意味著出事了。
现在已经过了两个小时，所以他直接开车来了这边查看情况。
雷蒙德又点了根烟。他在想下一步怎么办。直接开车走人还是回去报告任务失败？
组织对失败者的处理方式他很清楚，轻则罚款，重则退休。
这个退休当然是指生命层次上的退休。
但如果小个子真出事了，而自己连情况都没搞清楚就回去，那想必结果就是后者。
他还是决定冒险去看看。不进去就在外围转一圈观察一下。如果农场一切正常，说明小个子可能只是遇到了什么意外情况，暂时失联。
如果农场有骚动，比如警察来了或者有其他势力的人，那就赶紧撤。
而且农场今天好像是他们的活动日，里面肯定是不止有工作人员的。
想到这里雷蒙德发动车子，慢慢驶向农场大门。
车子在路上顛簸。雷蒙德开得很慢，眼睛扫视著周围。
路两边是农场的田地，围栏外还有著一圈树，远处种著蔬菜，一边是刚翻过的黑土。再远处勉强还能看到鱼塘的一角，水面正反射著阳光。
一切看起来都正常。
他距离大门还有几十米时，他放慢了车速。透过挡风玻璃他能看见农场里面的情况。
鱼塘边有几个人在钓鱼。餐厅门口停著两三辆车，菜地里有两个工人在干活。没有警车，没有救护车，没有人奔跑或喊叫。
如果小个子动手了，现在这里应该乱成一团才对。
雷蒙德的心往下沉。他把车停在距离大门五十米左右的路边，掛上空挡拉起手剎。还没下车，他需要再观察一下。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站在不远处的人影。
在清冷的农场门口这个位置有些突兀，所以目光直接就锁定了过去。
农场大门旁，离门柱不远的地方，站著一个年轻人。穿著深色工装裤和皮质外套，双手插在兜里，正看著他的方向。
“这不是那个目標…”
雷蒙德呼吸一紧。
他在等我？周围有埋伏？
这个念头让雷蒙德后背发凉。他不再多想，几乎是本能地踩下离合器掛挡，猛打方向盘。
车子在土路上一个急转，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扬起一片尘土。
这几年的杀手经验告诉他，最好的选择就是赶紧马上离开。因为暗处可能已经有枪口在瞄准他了。
车子掉过头，他猛踩油门。发动机轰鸣，车速迅速提升。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寧书还站在门口的位置，没有追出来，也没有喊人。
雷蒙德开出大概两公里远，突然就感觉到方向盘猛地一沉。
是右前轮爆胎了。
隨后左前轮和右后轮也接著爆胎。车子失控地向右偏去，雷蒙德连忙踩剎车，同时死死把住方向盘。车子在土路上滑行了十几米，最终斜停在路边，三个轮子完全瘪了。
这种土路轮胎爆三个肯定是开不了的。
“该死！怎么回事？这个路我来的时候明明没有任何问题！”他捶了一下方向盘。
看了眼后视镜后面並没有人，他推开车门下车，走到右前轮旁。轮胎侧面有个明显的破口，不是自然爆胎，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扎穿的。 雷蒙德蹲下身检查路面。土路上散落著一些黑色带刺的植物硬壳，有点像某种荆棘的果实。他捡起一个看了看，带著锋利的尖刺。
这是某种刺果？这些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路上？而且怎么可能硬度够扎破他的轮胎？
雷蒙德直起身，环顾四周。土路两边是农田和灌木丛，风吹过杂草发出沙沙声。
远处农场已经只能看到一些轮廓了。
很安静。
想到刚才任务目標看自己的眼神，他感到一阵不安。
从手套箱里拿出九毫米手枪，別在后腰，又拿了个背包，塞了点水和食物。他决定弃车步行。穿过右边的田地，走到大路上去搭车。
刚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声音：
“你要去哪。”
声音並不大，但在这周围安静的环境里清晰得刺耳。
雷蒙德猛地转身拔枪。
寧书站在他车子的另一侧，离他不到十米。还是那身衣服，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地看著他。
他是怎么跟上的！自己刚才看了后视镜明明没有任何人！周围也明明没有车辆！
“我…”雷蒙德举著枪，手指稳稳搭在扳机上，“我只是路过，车胎爆了。”
“车胎是被刺果扎破的。”寧书说。“是我撒在路上的。然后我刚才又给它催生强化了一下，很抱歉先生，要我赔给你点钱吗。”
雷蒙德愣住了。
这人在说什么玩意儿？什么催生，赔钱？
“你是来接应那个侏儒的吧。”寧书继续说。
“找不到他了？他正在我农场鱼塘那边学游泳憋气呢，你要不要去看看？”
雷蒙德的手指收紧，稳稳放在扳机上。他现在確定小个子出事了。而眼前这个人…不对劲。
太镇定了，面对一个持枪的人，普通人不会这么冷静。
“把枪放下，冷静一下，朋友。”寧书开口道。
“我们谈谈。”
“谈什么？”雷蒙德的声音有点抖，“你杀了小个子？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他先开枪的。”寧书无奈摆了摆手。
“所以你就杀了他？”
“？你自己能听懂你在说什么吗？”寧书有些无语。
他朝前走了一步。
“別动！”雷蒙德喊道。
“再动我就开枪！”
刚好这人送上门来，雷蒙德的眼睛扫向周围，確定只有眼前这人，任务目標直接送到了脸上来，也暂时没考虑他是怎么跟上自己的。
乾脆自己来直接完成任务。
“你开不了枪。”寧书说。
“嗯？”
话音刚落，雷蒙德就感觉到手腕一阵刺痛，他低头一看。
几根带刺的藤蔓不知什么时候从地面钻出来，正迅速缠上他的手腕。
尖刺扎进皮肤，疼得他直接咧牙叫了出来。
“法克，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