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王浩就已经在招待所的院子里打完了一套拳，只觉得浑身筋骨舒泰，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从莫斯科到哈尔滨，再马不停蹄地赶回总部，饶是他的身体素质，也感到了一丝倦意。但一想到即將拉开的牌局，那点倦意便被亢奋彻底取代
简单的洗漱过后，王浩召集了陈云、王稼祥、李可农三人，在招待所的小会议室里碰头
热气腾腾的豆浆和油条摆在桌上，几人却都没什么心思吃
“总顾问，昨天跟副总他们聊的是不是就是我们接下来的总章程？”陈云喝了口豆浆，还是没忍住率先开口
王稼祥和李可农也齐刷刷地看向王浩
昨天晚上，他们被副总指挥强行押回招待所睡觉，可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王浩那番惊世骇俗的计划，根本睡不踏实
什么照单全收，什么拉山城下水，什么借漂亮国施压，最后再把小鬼子按在地上摩擦，连港口都给撬过来这一环扣一环的，光是听著就让人心惊肉跳
王浩拿起一根油条，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把昨天晚上和副总指挥、参谋长两人的谈话內容，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当听到王浩准备把山城和漂亮国都拉进这个局，把一场双边谈判，硬生生变成一场多方角力的大戏时，饶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陈云三人还是听得眼皮直跳
“总顾问，你这你这是要把天给捅个窟窿啊！”
王稼祥扶了扶眼镜，苦笑著说：“把校长和罗斯都当成棋子来用，这要是中间哪一步出了岔子，我们可就成了眾矢之的了”
“棋子？”
王浩笑了：“王稼祥同志，这个说法不准確，我们不是把他们当棋子，我们是给他们提供一个舞台，让他们自己跳上来表演”
“校长想要什么？他想要维持他法理上的正统，想要遏制我们，最好是能坐山观虎斗，等我们和小鬼子拼个两败俱伤，他再出来收拾残局”
“漂亮国想要什么？他们想要华夏战场拖住日本陆军主力，为他们的太平洋战爭分担压力，他们希望看到一个能打的华夏，而不是一个消极避战的华夏”
“日本又想要什么？他们想儘快从华夏这个泥潭里脱身，想离间我们和同盟国的关係，最好是能把我们绑上他们的战车”
“你看”
王浩摊了摊手：“他们各自都有自己的小算盘，而我们的计划，就是利用他们各自的诉求，製造矛盾，放大矛盾，让他们互相牵制，互相博弈
而我们，只需要在最关键的时候，轻轻推上一把，就能把局势引向对我们最有利的方向”
“这叫，顺势而为，因势利导”
一番话，说得陈云三人茅塞顿开
他们之前只看到了计划的风险，却忽略了计划背后，对各方心態的精准拿捏
“我明白了！”
陈云一拍大腿：“我们把日本人想把地盘管辖权给我们的消息捅给校长，校长为了面子和法理，必然会跳出来反对
但他一反对，就落入了不想要回国土的口实，漂亮国那边就会对他施压
他为了向漂亮国证明自己，就不得不做出更激进的抗日姿態，这又会进一步消耗他的实力，同时也会给我们爭取到更多的时间！”
“没错”
李可农也反应过来了，他的眼中闪著精光：“而日本人看到我们和山城內斗，看到漂亮国介入，他们就会觉得自己的离间计成功了，会急於和我们达成协议，把这个烫手山芋甩给我们
这个时候，我们再提出港口的问题，他们为了儘快脱身，答应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
“正是如此”王浩讚许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副总指挥和参谋长联袂走了进来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副总指挥哈哈大笑著一屁股坐下，自己倒了碗豆浆
“副总，参谋长，我们正学习总顾问的战略思想呢”陈云开著玩笑说
“行了，別给我戴高帽了”
王浩摆了摆手，看向两位首长：“怎么样，延安那边，有回电了吗？”
提到正事，所有人都严肃了起来
参谋长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份电报递给王浩：“今天凌晨四点收到的，主席亲自回的电”
王浩接过电报，迅速看了一遍
电报內容很简洁，但字里行间透露出的魄力和信任，却让王浩心头一热
延安方面，完全同意了他政治上划清界限，利益上照单全收的总体方针
对於他提出的搅动多方博弈的大胆设想，主席只用了八个字评价：“放手去做，打出气魄！”
最后，电报指示，一切行动由王浩临机决断，总部和延安全力配合
“好！”
王浩將电报递给陈云等人传阅，心中豪气顿生：“既然主席和中央都放话了，那我们也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那就干吧！”
副总指挥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小子们，听令！”
王浩、陈云、王稼祥、李可农四人，齐刷刷地站直了身体
“王浩！”
“到！”
“你和你的谈判小组，即刻启程，飞往北平，记住，你小子现在就是我们八路军的门面，给我把腰杆挺直了，怎么有利怎么谈，怎么能占便宜怎么谈，天塌下来，有我们给你顶著！”
“是！”王浩的声音，鏗鏘有力
“李可农！”
“到！”
“你立刻协调情报部门，成立两个特別行动组，一组，负责与山城方面建立秘密联络渠道，把咱们的善意和苦恼，恰到好处地透露给蒋某人
记住，要装得像，要让他们觉得，我们是真的拿不定主意，想听听中央的意见！”
李可农的嘴角抽了抽，强忍著笑意立正回答：“保证完成任务！”
“另一组”
副总指挥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负责把消息捅给漂亮国那边，想办法，让史迪威，或者其他我们能接触到的漂亮国高层，知道这件事，让他们去给校长上眼药！”
“是！”
“陈云、王稼祥！”
“到！”
“你们两个，暂时留在总部，负责统筹后方，一方面，对接莫斯科那边即將过来的专家和设备，这摊子事，不能出任何紕漏
另一方面，配合王浩在北平的谈判，做好舆论宣传工作，我要让全华夏的老百姓都知道，谁才是真心抗日，谁在收復失地！”
“是！”陈云和王稼祥慨然领命
一连串的命令下达完毕，整个指挥体系，如同一台精密的战爭机器开始高速运转
半小时后，一架经过改装的运输机，在总部的简易机场上腾空而起，载著王浩和他的谈判小组，直插云霄，向著风云匯聚的北平飞去
与此同时，一封以晋省总部名义发出的，措辞极为诚恳和谦逊的电报，也通过秘密渠道发往了山城
电报的內容，是请求就协同处理华北日占区事宜，派遣代表前往山城，与中央政府进行友好沟通
山城，黄山別苑
当戴老板將这份电报，放到校长面前时，校长刚刚喝完早晨的苦咖啡
他看著电报上那些谦卑的字眼，眉头却越拧越紧
“友好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