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的清晨,总是带著一层薄薄的雾气,如同这座城市此刻的局势,朦朧而压抑
黄山別苑的书房里,校长端著一杯滚烫的咖啡,却没有喝
他的视线,落在桌上那份来自晋省总部的电报上,眼神阴晴不定
“雨浓,你觉得,他们这是什么意思?”他头也不抬地问,声音里透著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
侍立一旁的戴老板躬著身子,表情比窗外的雾气还要阴沉
“委座,学生愚钝”他低声回答:“但此事,处处透著蹊蹺”
“哦?说来听听”
“第一,时间点太巧”
戴老板分析道:“王浩前脚刚从莫斯科回来,后脚,这封电报就到了,而且是赶在日本人的谈判代表团抵达北平的节骨眼上
这三件事连在一起,很难不让人怀疑,他们之间存在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关联”
校长点了点头,这正是他最担心的
王浩的莫斯科之行,就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上
虽然具体谈了什么,他无从得知,但从毛熊那边一反常態的高规格送別,以及那些从欧洲传来的,关於德意志战俘被大规模运往西伯利亚的风声来看,他几乎可以断定,王浩和斯林,达成了一笔天大的交易
一笔,绝对是对党国不利的交易
现在,这个刚刚从北极熊嘴里拔了牙的傢伙,又把目光投向了日本人
他想干什么?
“第二,姿態太低”
戴老板继续说道:“友好沟通、听取中央意见,这些词,从延安那帮泥腿子嘴里说出来,您不觉得很刺耳吗?”
“他们什么时候,对我们这么尊敬过?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们把姿態放得越低,所图谋的,就必然越大!”
校长的手指,在咖啡杯的杯壁上,无意识地敲击著
戴老板的话,句句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是啊,那群人,尤其是那个王浩,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连他这个委员长的命令都敢阳奉阴违,现在却摆出一副谦恭的姿d態来徵求他的意见?
这里面,要是没鬼,他把自己的名字倒过来写!
“还有第三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戴老板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委座,您还记得,我们之前截获的,关於日本人的那份惊人提议吗?”
校长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当然记得
移交长江以北大部分占领区的行政管辖权!
这个消息,当时把他和整个高层都给震蒙了
他们绞尽脑汁,也想不通日本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最后只能归结於,这是日本人想把八路军推到前台,让他们去吸引火力的毒计
可现在,八路军主动派人来沟通这件事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校长脑海中浮现
“你的意思是他们他们想接下这个烫手的山芋?”校长的声音有些乾涩
“学生不敢妄断”
戴老板垂下眼帘:“但如果他们真的接了,那我们之前所有的计划,都將被彻底打乱”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校长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攥住了,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之前的策略是什么?
对內,极限扩军,积蓄力量
对外,用惨烈的胜利,换取民心,同时向漂亮国展示决心,索要援助
他原本的剧本是,等他手握三百万甚至五百万美械大军,等日本人被消耗得差不多了,他再以雷霆之势,渡江北伐,一举荡平北方的匪患,实现真正的统一
可现在,如果八路军真的接管了整个华北,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的攘外还没完成,他的安內,就已经提前进入了决战阶段!
而且,对手的实力,將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个拥有了完整工业基础、上亿人口、连成一片稳固后方的八路军,还是他能轻易对付的泥腿子吗?
到时候,別说北伐了,他能不能守住长江以南的半壁江山,都得打上一个大大的问號!
想到这里,校长的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不行!
绝对不能让他们得逞!
“立刻通知下去!”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召开紧急军事会议,所有上將级別以上的將领,全部到场!”
“是!”戴老板心中一凛,立刻转身去传达命令
看著戴老板匆匆离去的背影,校长重新坐下,端起那杯早已冰凉的咖啡,一饮而尽
苦涩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却压不住他心头那股愈发强烈的焦躁和不安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死死地盯著长江以北那片广袤的土地
王浩王浩!
他在心里,反覆咀嚼著这个名字
从这个年轻人出现开始,党国就仿佛陷入了一个怪圈,处处被动,步步受制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总能提前预判你的路数,然后在你最意想不到的地方,落下一子,彻底打乱你的全盘部署
这一次,他又想怎么落子?
他派人来山城,真的是来沟通的吗?
不,这绝对是一个圈套!
他是在逼宫!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向全华夏,乃至全世界宣告:
日本人要退了,地盘就在这里,我八路军准备去收,你中央政府是什么態度?
同意?
那就等於承认了八路军对华北的实际控制,是为他人做嫁衣
不同意?
那就是阻挠收復国土,是寧予友邦,不予家奴,这个千古骂名,他背不起!
“好毒的阳谋”
校长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他感觉自己,被逼到了一个墙角,左右为难,进退失据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陈成、何应勤等人的脚步声
“委座!”
核心的將领们,陆续抵达了会议室
每个人脸上,都带著一丝疑惑和凝重
校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乱,转身回到主位上
他知道,一场关乎党国命运的艰难抉择,即將开始
他看著鱼贯而入的將领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无论如何,这一次,绝不能再被那个王浩,牵著鼻子走了!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却没有立刻提及那份电报
“辞修,先说说前线的情况吧”
他用一种平淡的语气开口:“我们的大军,扩编得怎么样了?对日作战,还有没有新的进展?”
他要先摸摸自己的底牌,看看自己手里还有多少资本,能跟那个北方的对手掰一掰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