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架没有任何標识的运输机,在山城白市驛机场的跑道上缓缓滑行,最终停稳
舱门打开,一道儒雅的身影出现在舷梯口,他穿著一身得体的中山装,面带微笑,眼神深邃而明亮,正是奉命前来“共商国是”的副首长
他的身后,是同样精神饱满的代表团成员
机场上,早已是人声鼎沸
以陈成、白崇喜为首的国民政府高官,几乎倾巢出动,脸上掛著无比热情的笑容,仿佛迎接的是久別重逢的至亲兄弟
“周先生,一路辛苦,欢迎,欢迎啊!”陈成抢先一步上前,紧紧握住副首长的手,用力地摇晃著
“辞修兄,別来无恙”副首长微笑著回应,从容不迫
跑道两侧,被组织起来的学生和“市民代表”挥舞著小旗,声嘶力竭地呼喊著排练了无数遍的口號
“欢迎延安代表!”
“合作万岁!”
“共復河山,匹夫有责!”
一条条巨大的横幅,从机场塔台一直掛到出口,將整个机场装点得喜气洋洋
副首长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一切
他看到了那些官员脸上热情笑容下的敷衍,看到了那些学生眼中被鼓动起来的狂热与茫然,也看到了隱藏在人群中,那些眼神警惕、太阳穴微微鼓起的便衣特务
好大的一齣戏
好一个“盛情”的欢迎
车队在宪兵摩托的开道下,缓缓驶向市区
沿途的街道,確实如情报所说,粉刷一新,张灯结彩
副首长坐在车里,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脸上始终带著淡淡的笑意,仿佛一个前来观光的游客
同车的陈成,正口若悬河地介绍著山城政府为了这次“特別协商会议”,做了多少准备,委员长又是何等的重视
“周先生,您放心,这次来山城,就像回到家里一样,我们已经把胜利大厦整个包了下来,保证给您和代表团提供最舒適,最安全的环境”陈成拍著胸脯保证
“有劳辞修兄费心了”副首长客气地点点头
他当然清楚,那座胜利大厦,此刻恐怕已经变成了一座最华丽的监狱
车队抵达胜利大厦,门口更是铺上了红地毯,军乐队奏响了欢迎曲
在一片闪光灯和喧囂声中,副首长一行人被簇拥著走进了金碧辉煌的大堂
进入安排好的套房后,热情的“接待人员”终於潮水般退去,厚重的房门被关上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代表团的一名安保负责人,立刻从隨身的箱子里,取出了一个精密的仪器,开始对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进行细致的检查
墙壁、吊灯、电话、花瓶任何一个可能隱藏窃听器的地方,都没有放过
副首长则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一角,不动声色地观察著楼下的环境
他能看到,酒店四周的制高点上,都有若隱若现的人影
整座大厦,都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牢牢地笼罩著
“副首长”
安保负责人检查完毕,走过来低声报告:“和预想的一样,这里到处都是耳朵和眼睛,我们带来的反窃听设备,只能起到部分干扰作用”
“意料之中”副首长放下窗帘,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他走到桌边,亲自倒了一杯热茶,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
“他们想听,就让他们听,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
他抬起头看著房间里的同志们,微笑著说道:“我们这次来,不是来做客的,是来作战的”
“山城,是他们的主场,但同样,也是我们开闢第二战线的绝佳战场”
“他们给我们搭好了戏台,请好了观眾,我们如果不唱一齣好戏,岂不是辜负了他们的一番美意』?”
一番话,让原本有些紧张的眾人,都放鬆了下来,脸上露出了会意的笑容
是啊,他们怕什么?
论斗爭,眼前这位副首长,是他们所有人的老师
“小李”
副首长放下茶杯,对身边的秘书吩咐道:“给延安和北平发电报,就四个字”
“平安抵达”
秘书点点头,转身去准备
副首长重新走到窗边,目光投向黄山官邸的方向,眼神变得深邃
蒋先生,我来了
你准备的这齣大戏,我倒要看看,你打算怎么唱下去
而就在副首长一行人住进“胜利大厦”的同时,黄山別苑,气氛却陡然紧张了起来
一份来自漂亮国大使馆的加急电报,被送到了校长的案头
陈成、白崇喜等一眾刚刚从机场返回的高官,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紧急召集到了校长的办公室
校长捏著那份电报,脸色铁青,手背上青筋暴起
“娘希匹!”
他將电报狠狠地摔在桌子上,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这个罗斯他想干什么?他以为他是谁?华国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他来指手画脚了!”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低著头,不敢作声
那份电报的內容,如同一记重锤,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漂亮国总统罗斯,已正式任命陆军参谋长,五星上將乔治·马歇尔为总统特使,不日將抵达华夏,就调停国民政府与八路军纷爭、协调对日作战等一切相关事宜,进行斡旋
调停纷爭!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刺痛了校长的神经
这已经不是暗示,这是赤裸裸的干涉,是他绝对无法容忍的底线!
他可以接受漂亮国的援助,甚至可以忍受史迪威那样的当面顶撞,但他绝不允许,任何人,插手他“剿匪”的家务事!
“他这是在给谁撑腰?啊?”
校长愤怒地咆哮著,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是给延安,是给那个周撑腰!”
“我们这边刚刚把人请』过来,他那边就派特使,这是巧合吗?这是串通好的!”
白崇喜和陈成对视一眼,心中都是一沉
他们知道,事情,变得比他们预想的,要复杂一百倍
“校长”
白崇喜小心翼翼地开口:“当务之急,不是生气的时候,马歇尔是罗斯的心腹,五星上將,他这次来,代表的是漂亮国政府的最高意志,我们我们得罪不起啊”
“得罪不起?难道就要任由他在我们的国土上,对我们的內政,说三道四吗?”校长余怒未消
“校长息怒”
一直沉默的戴老板,上前一步,低声说道:“小诸葛说得对,现在不是和漂亮国翻脸的时候,我们新编的三十个美械师,还指望著他们的装备,而且,欧洲战场局势未明,我们不能失去这个最强大的盟友”
这番话,总算让校长冷静了一些
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揉著发痛的额角
是啊,不能翻脸
可不翻脸,难道就要眼睁睁地看著马歇尔跑来,搅乱自己所有的部署,甚至逼著自己和延安“精诚合作”吗?
“都说说吧”他疲惫地摆了摆手:“这个马歇尔,我们该怎么应对?”
一场关乎国府未来命运的紧急会议,就在这压抑的气氛中,拉开了序幕
而远在胜利大厦的副首长,仿佛已经听到了这里的爭吵声
他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好戏,要开场了”
“只是不知道,这第一个登台的,会是谁呢?”
他转身,对秘书小李补充了一句:“再给北平发一封电报,告诉王浩同志,山城风大,让他那边抓紧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