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山別苑的会议室里，烟雾繚绕，气氛压抑
校长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著桌面，每一次敲击，都像是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拖！”
良久，白崇喜第一个打破了沉默，吐出了一个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对付漂亮国人，硬顶是不行的，只能拖”
白崇喜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神情恢復了小诸葛的冷静
“马歇尔这次来，无非是两件事，第一，怕我们和日本人私下媾和，第二，逼我们和八路军合作，全力对日作战”
“对於第一点，我们可以大做文章，把姿態做足，向他反覆强调我们抗战到底的决心，甚至可以主动向他提供一些我们破获的，日本人试图分化我们的阴谋证据”
“至於第二点，就更简单了”
白崇喜的眼中闪过一丝精明：“我们可以满口答应，成立一个更高规格的国共联合军事委员会』，由漂亮国人担任顾问，把延安的代表也拉进来，然后，就这个委员会的职权、人员构成、指挥体系，天天开会，天天討论，天天扯皮！”
“他们不是喜欢开会吗？我们就陪他们开，一个议案，討论十天半个月，等他们把这些细枝末节都理清楚，黄花菜都凉了！”
“这”
陈成有些犹豫：“这么明目张胆地拖，漂亮国人会不会”
“所以，戏要做足！”
白崇喜加重了语气：“会议要开，宴请要搞，姿態要诚恳，甚至可以象徵性地，和八路军搞一两次无关痛痒的联合行动，拍几张照片给报社，给华盛顿，让他们有东西可以交差”
“总之，就是一个原则：表面上全面合作，实际上寸步不让，用最大的热情，去消耗他们的耐心，用最复杂的程序，去拖延他们的时间
只要拖到欧洲战场的局势明朗，或者我们那三十个师装备完毕，到时候，我们手里有了本钱，说话的底气，自然就足了”
这套“拖字诀”的升级版，让在场的眾人，眼睛都是一亮
高明！
这確实是眼下，唯一可行的办法
校长紧锁的眉头，也稍微舒展了一些
“好！”
他一拍桌子下达了命令：“就按健生的办法去办，辞修，你和小诸葛，负责具体执行，雨农”
他转向戴笠继续吩咐道：“你要不惜一切代价，搞清楚马歇尔的真实想法，以及他和延安方面，到底有没有私下接触！”
“是！”眾人齐声应道
一场针对漂亮国特使的捧杀大计，就此定了下来
会议结束，陈成和白崇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疲惫
这叫什么事？
前脚刚布置好针对延安的拖刀计，后脚又要为漂亮国人量身定做一套拖字诀
他们感觉自己，不像个政府高官，倒像个戏班子的班主，每天都在琢磨著，怎么搭台子，怎么唱戏
“走吧，健生，去会会我们的贵客”陈成整理了一下衣领，挤出一丝笑容
戏，还得接著唱
当陈成和白崇喜再次来到胜利大厦时，脸上已经掛上了热情洋溢的笑容
“周先生，实在抱歉，刚才临时有个紧急军务会议，让您久等了”陈成一进门，就满是歉意地解释道
“哪里哪里，国事为重，我们理解”
副首长正和几位代表团成员在客厅里看报纸，见他们进来，微笑著起身相迎
双方分宾主落座，气氛融洽得像一家人
“周先生，委员长的意思，是想儘快召开第一次预备会议，就华北光復计划』的细节，听取一下贵方的宝贵意见”白崇喜开门见山，直接將话题引入他们预设的轨道
“这是自然”
副首长点点头：“我们这次来，就是抱著最大的诚意，来和中央政府共商国是的，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在陈成和白崇喜的脸上一扫而过
“只是，我们认为，在討论具体的军事计划之前，有一些更重要，更根本的原则性问题，需要先达成共识”
“哦？不知周先生指的是？”陈成心中一动，知道对方要出招了
“比如，战后华北地区的行政归属问题，再比如，如何保障各抗日党派的平等地位，以及，如何建立一个真正联合，能够统一指挥全国抗战的军事指挥机构”
副首长不紧不慢地，拋出了三个让他们头皮发麻的问题
每一个问题，都直指核心，都是校长绝不可能让步的领域
陈成和白崇喜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下
他们本想把话题局限在军事层面，用无休止的细节討论来拖延时间，没想到对方一上来，就直捣黄龙，把最敏感的政治问题，摆上了桌面
“这个这个”陈成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周先生”
白崇喜不愧是小诸葛，反应极快，立刻打起了太极：“您提的这几个问题，都非常重要，也確实是关乎国家前途的大事
不过，兹事体大，恐怕不是一两次会议就能解决的，我们看，不如我们先从比较容易达成共识的军事合作开始，循序渐进，您觉得呢？”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嘛”
副首长闻言笑了
他看著眼前这两个老朋友，笑容里带著一丝洞悉一切的瞭然
“健生兄说得有理”他点点头，竟然没有再坚持
这让陈成和白崇喜，都鬆了一口气
“不过”
副首长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既然是共商国是，那自然要听取各方的意见，我听说，漂亮国的马歇尔將军，也快到了？”
他这句话，问得轻描淡写，却让陈成和白崇喜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他们最怕什么，对方就提什么！
“啊，是，是有这么回事”
陈成含糊地应道：“马歇尔將军是来协调盟军作战事宜的”
“那正好”副首长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大家都是盟友，马歇尔將军又是罗斯总统的特使，身份尊贵，见识不凡
我看，不如等马歇尔將军到了，我们三方坐在一起，开一个中美联合会议，把所有的问题都摆在桌面上，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这样，既显示了我们对盟友的尊重，也能让漂亮国的朋友们，更全面，更客观地了解我们华国的实际情况，对不对？”
轰！
陈成和白崇喜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炸开了一样
狠！
太狠了！
他们这边刚商量好，要怎么把马歇尔给拖住，副首长反手就要把马歇尔，拉到自己的阵营里，变成他向国府施压的最强武器！
这已经不是唱对台戏了，这是要直接掀了他们的戏台子！
看著两人那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副首长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拍了拍陈成的肩膀
“辞修兄，健生兄，我们是真心希望国家好，希望早日打败日本人，我相信，委员长和我们，在这一点上，目標是一致的”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问题，是不能当著盟友的面，一起谈的呢？”
说完，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结束了这次会面
陈成和白崇喜，几乎是魂不守舍地走出了胜利大厦
山城的冷风一吹，两人才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
“健生”
陈成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好像请来了一个，请不起的菩萨”
白崇喜没有说话，只是脸色凝重地，望向了黄山官邸的方向
他知道，他那个看似天衣无缝的拖字诀，在眼前这个对手面前，恐怕要失灵了
一场真正的风暴，即將在山城，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