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谈判桌上的气氛，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近卫文麿像一个被宣判了死刑，只等著签字画押的囚犯，脸色灰败，眼神空洞
他身后的隨从，也都垂头丧气，再没有了昨日的决绝和挣扎
而王浩这边，则是气定神閒，仿佛一切都已成定局
双方没有再进行任何拉锯和爭吵，直接进入了协议细节的確认阶段
一份厚达上百页的协议书，由八路军方面起草，用中日双语，清清楚楚地列明了每一个条款
“第一条，关於战俘赎回事宜””
近卫文麿闭上了眼睛，放在桌下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
三千万两黄金！这个数字，將彻底掏空帝国数十年来积攒的最后一点家底
“第二条，关於工业设备及技术转让”
“日方需向我方提供，总价值不低於十亿美金的，由我方指定的，三菱重工、川崎重工、石川岛播磨等企业现役的最新型號生產线及全套技术图纸，清单详见附件一，所有设备，需在三个月內，拆卸、打包、装船，运抵天津港”
近卫文麿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附件一那份清单，是他昨天才收到的
上面罗列的设备，从高精度工具机到大型锻压机，从航空发动机生產线到特种钢冶炼技术，几乎涵盖了日本最顶尖的工业领域
把这些东西交出去，等於亲手为华夏，培养一个工业巨兽
帝国未来几十年，在工业上，都將被对方死死地压制
“第三条，关於文物归还”
“日方需在半个月內，將其歷年来在华夏境內，通过任何非法手段掠夺的，总计三万一千七百二十三件文物清单详见附件二，全部打包，完好无损地运抵北平
我方將组织专家团队进行清点，若有任何缺损，日方需按市场估价的十倍，进行现金赔偿”
近卫文麿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无条件归还，还要赔钱，这已经不是谈判，这是审判
“第四条，关於情报交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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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方需在协议签署后二十四小时內，將其承诺的情报大礼包』，包括但不限於山城政府军队部署、高层內幕、军统潜伏人员名单等所有相关资料，交由我方指定人员
我方將对情报的真实性和完整性进行核验，若发现任何虚假或遗漏，我方有权中止协议，並保留追究一切后果的权力”
李可农读到这里，特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冷冷地扫了近卫文麿一眼
“並且，该情报，仅作为日方为促成此次和平谈判，所展示的附加诚意』，不计入赎金总额”
“噗”
近卫文麿只觉得胸口一闷，又是一股血腥味涌上喉头，他强行將这口逆血咽了下去，脸憋得通红
赠品！
这个词，像一根毒刺，在他的心臟里，反覆搅动
“第五条，关於战俘交接”
“我方將在確认收到第一批黄金和全部情报资料，並核验无误后，开始第一批战俘的交接工作，所有战俘，將分三批与黄金交付同步进行，交接地点，定於山海关”
李可农足足念了半个多小时，才將这份堪称华夏歷史上，最扬眉吐气，也最苛刻的协议，宣读完毕
整个过程中，近卫文麿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听著，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近卫先生”
王浩的声音，打破了会场的沉寂：“协议的內容，你都听清楚了吗？有没有什么异议？”
异议？
我还有资格有异议吗？
近卫文麿在心中苦笑，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锐气逼人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灰败
“没有”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很好”王浩点点头，將两份早已准备好的协议文本，推到了他的面前
“那就签字吧”
近卫文麿看著那份协议，感觉它比任何一座大山，都要沉重
他知道，一旦自己签下这个名字，他將成为大日本帝国歷史上，最大的罪人
他近卫文麿的名字，將被永远地，钉在歷史的耻辱柱上
但是，他別无选择
他颤抖著，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了一支金色的派克钢笔
这是天皇御赐的钢笔，他一直视若珍宝
他拔开笔帽，笔尖悬停在签名栏的上方，却迟迟无法落下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的画面
少年时在京都学习院的意气风发，青年时作为政治新星的万眾瞩目，两次出任首相时的权倾朝野
所有的一切，都將在这一笔之下，化为乌有
会场里，安静得能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
王浩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知道，签下这份协议，对近卫文麿来说，意味著什么
他要的，不仅仅是钱和物
他要的，更是从精神上，彻底摧毁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对手，摧毁他背后那个军国主义帝国的所谓“尊严”
终於，近卫文麿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笔尖，重重地落在了纸上
近卫文麿
四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力透纸背，仿佛用尽了他生命中最后一点力气
签完字，他扔下笔，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精力，颓然地瘫倒在椅子上，大口地喘著粗气
协议，正式生效
王浩拿起其中一份，仔细地看了看上面的签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近卫文麿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近卫先生，恭喜你，为你的国家赎回了几十万条生命，从这一点上来说，你是个英雄”
英雄？
近卫文麿听到这个词，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知道，这是王浩对他最后的，也是最残忍的嘲讽
就在他以为这场噩梦终於可以结束，自己可以离开这个让他受尽屈辱的地方时
王浩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近卫先生，別急著走”
近卫文麿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著王浩
“俘虏的事，谈完了”
王浩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和煦得让人不寒而慄的笑容：
“现在，我们来谈谈这华北，乃至长江以北的未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