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马歇尔暴怒离去，黄山官邸乱成一锅粥的时候
北平的四合院里，一场决定著数百万平方公里土地命运的会议，也正在热火朝天地进行
会议室的长桌上，铺著一张巨大的地图，长江以北的广袤区域已经被红色的铅笔圈画了出来
“管辖权的移交，绝不是签个字那么简单”
副首长坐在主位上，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这里面涉及到行政、经济、军事、民生，方方面面，千头万绪，我们必须拿出一个万无一失的方案，確保平稳过渡，不能让小鬼子留下一个烂摊子，更不能让山城那边有任何可乘之机”
他的身边，是刚刚从延安赶来的一批专家，有精通法律的，有擅长经济的，也有行政管理经验丰富的地方干部
王浩和陈云、王稼祥等人则坐在另一侧，认真地听著
“副首长说得对”
一名从延安来的经济专家扶了扶眼镜：“比如，日偽时期发行的货幣如何处理？银行的坏帐烂帐谁来承担？还有那些被小鬼子强行整合的工厂，股权怎么划分？
这些问题不解决，我们接手过来，就是接手了一个巨大的財政黑洞”
“还有法统问题”
另一位法律专家补充道：“我们是以什么名义来接管？是军事占领，还是合法移交？这在国际法上，意义完全不同
如果我们不能获得国际社会的普遍承认，那我们所谓的管辖权』，就只是名义上的，后续的贸易、外交，都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討论得异常激烈
每一个问题，都直指核心，也暴露出了八路军在从一支革命武装，向一个执政实体转变过程中，所面临的巨大挑战
王浩静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这些具体的问题，確实需要专业的人来解决，他的任务，是把握大方向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李可农拿著两份电报，快步走了进来
他径直走到副首长和王浩身边，將电报递了过去，脸上带著一种想笑又必须憋住的古怪神情
“副首长，总顾问，山城刚传来的消息”
副首长接过第一份电报，只看了一眼便递给了旁边的王浩，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王浩接过电报，上面清晰地记录了马歇尔和校长最新一次会面的全过程，从校长得意洋洋地拿出“证据”，到马歇尔暴怒地將报告摔在他脸上，再到校长被气得当场吐血昏迷每一个细节，都描绘得活灵活现
“噗——”
陈云凑过来看了一眼，一个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这个蒋先生，真是戏剧性太强了”
“何止是强”
彭真也凑了过来，看完之后连连摇头：“我估计戴老板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本以为是惊天大功，结果变成了惊天大锅，亲手把委员长送进了急救室”
会议室里原本严肃的气氛瞬间被冲淡了，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齣戏，实在太有戏剧效果了
“总顾问，您这一招投石问路，不，是投毒问路，用得真是绝了”
王稼祥感慨道：“不仅把校长和戴老板耍得团团转，还顺手把马歇尔也变成了我们的传声筒，让他亲口告诉校长，他到底有多蠢”
王浩笑了笑，把电报放到一边：“这只是个小插曲，意料之中的事情，以漂亮国的情报能力，想识破这种漏洞百出的假情报，太容易了，我只是没想到，校长会这么配合，把戏演得这么足”
他话音刚落，副首长的脸色却在看到第二份电报时，慢慢沉了下来
他將第二份电报，也递给了王浩
会议室里，瞬间又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王浩接过电报，上面的內容很短，但信息量却极大
“据我方潜伏人员密报，及技术侦查手段確认，近两日，日军在长江南岸的数个师团，正秘密向沿江防线集结，与此同时，原驻守在同一防线的国军部队，正在分批次，悄然后撤
综合判断，双方极有可能，已达成某种秘密协议，由日军接替国军构筑长江防线”
“什么？”
“让小鬼子来守长江？”
“校长他疯了吗？”
电报的內容一公布，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给震住了
如果说，之前他们还只是把联日抗八当成一种最坏的可能，那么现在，这种可能，正在变成现实
“这这不可能吧？”
彭真不敢相信地说道：“他就算再恨我们，也不至於去跟日本人勾结吧？这可是汉奸行为，他不要名声，不要党国的未来了吗？”
“在权力的宝座面前，名声和未来，又算得了什么？”
陈云的脸色异常凝重：“他现在，已经被我们和漂亮国逼到了绝境，走投无路之下，做出任何疯狂的举动，都有可能”
“我同意陈云同志的看法”
副首长点了点头沉声说道：“从目前的情况看，山城和日本方面达成秘密协议的可能性，非常大
校长的部队，战斗力如何，我们都清楚，真要下决心跟我们打，他信不过自己的兵
而江南的日军，虽然是残兵败將，但战斗意志和经验，远胜於国军，为了爭取时间，他很有可能会选择，让日本人，来当这个马前卒”
大家的脸色都变得无比难看
一个消极避战的国府，他们不怕
一个內斗內行的国府，他们也不怕
但一个，不惜与侵略者勾结，也要置他们於死地的国府，却让他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內部矛盾了，这触及了整个民族的底线
“这件事，必须立刻查清楚！”
副首长一拍桌子，语气斩钉截铁：“李可农同志！”
“到！”
“立刻动用我们所有的情报资源，给我死死地盯住戴老板，盯住山城所有可能与日本方面接触的秘密渠道，我要知道，他们到底谈了什么，协议的內容是什么！”
“是！”李可农领命，正要转身离去
“等一下”
王浩突然开口了：“可农同志，调查的方向，不要仅限於长江南岸的那些日本师团长和战区司令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王浩身上
“为什么？”李可农有些不解
“因为他们的级別不够”
王浩隨即给出了解释：“调动数个师团，接管整个长江防线，这种级別的战略决策，不是一个前线师团长能决定的
而且，我们正在和近卫谈判，日本人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让前线將领节外生枝”
“这个命令，必然来自东京，来自日本的最高层，杉山元，或者阿南惟几，甚至是天皇本人！”
王浩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地图的东南角，画了一个圈
“所以，调查的重点，要放在山城与东京之间，那些可能存在的最隱秘的联络线上
比如，港岛，澳岛，甚至是沪市的租界，戴老板的触手伸得很长，他在那些地方，一定有见不得光的联络站”
副首长闻言眼睛一亮，用力地点了点头：“王浩同志说得对，是我疏忽了，就按王浩同志的思路去查，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这条线给我挖出来！”
“是！”李可农再次领命，快步离去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这件事，太大了”
副首长揉了揉眉心，脸上满是疲惫：“这已经不是我们一个谈判小组能决定的了，如果事情属实，那我们和山城的关係將彻底破裂，整个国家的未来，都將走向一个未知的方向”
他抬起头，看著王浩和眾人，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说道
“我必须，立刻將我们的猜测和日军的动向，上报延安，请主席和中央的同志们，来做最后的定夺”
王浩点了点头，他知道，一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凶险的政治风暴，即將在整个华夏的上空，匯聚成型
而这一次，他们要面对的，是一个彻底撕下偽装，陷入疯狂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