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漂亮国大使馆
马歇尔將自己关在办公室里,雪茄一根接一根地抽,整个房间都笼罩在呛人的烟雾里
他面前的电报机,刚刚停止了工作
他花了整整两个小时,用最详尽也最愤怒的语言,向罗斯福总统匯报了刚刚在黄山官邸发生的一切
他没有丝毫隱瞒,將校长的愚蠢、狂妄,以及最后那狼狈不堪的吐血昏迷,都原原本本地写进了报告
他甚至用上了“无可救药”、“灾难性的短视”这样极具个人情绪的词汇
他知道这不符合一个职业军人和外交特使的身份,但他控制不住
他感觉自己,从踏上华夏土地的那一刻起,就掉进了一个由谎言、阴谋和愚蠢编织而成的泥潭
而校长,就是那个把他死死拖住,不断往下拉的人
“將军”
隨行的武官也是他的心腹,菲利普上校,端著一杯咖啡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他桌上:“您需要休息一下”
“休息?”
马歇尔苦笑一声,將手中的雪茄狠狠地摁在菸灰缸里:“菲利普,你告诉我,我现在怎么休息?”
“我们被骗了,彻头彻尾地被骗了”
他拿起桌上那份被蒋撕碎,又被他拼凑起来的情报报告:
“那个叫王浩的年轻人,坐在北平,动动嘴皮子,就让我们,让蒋,像小丑一样,在这里上躥下跳”
“他不仅摸透了蒋的心理,甚至连我的反应,都算计得一清二楚”
马歇尔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深深的挫败感:“他知道蒋会拿著这份假情报来向我炫耀,他也知道我一定会识破这份假情报
他就是要借我的手,去打蒋的脸,去彻底摧毁蒋的最后一丝尊严和理智”
菲利普上校沉默了,他全程目睹了今天发生的一切,他同样感到心惊
那个素未谋面的王浩,就像一个幽灵,笼罩在山城的上空,操控著所有人的喜怒哀乐
“更可怕的是”马歇尔压低了声音:“我怀疑,蒋已经疯了”
“疯了?”
“对,疯了”
马歇尔的眼神变得凝重:“一个正常的领导人,在遭遇了这样的奇耻大辱之后,要么会反思,要么会蛰伏,但他呢?他在昏迷前,最后喊的是那位戴老板的名字”
“这意味著,他非但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反而会更加信任那个给他提供假情报的特务头子,会更加坚定地,走在他那条错误的道路上”
“他会把所有的失败,都归咎於我们,归咎於延安,他会变得更加偏执,更加不择手段”
马忍尔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窗外阴沉的天空:
“菲利普,你知道一个失去理智的盟友,有多可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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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把我们,拖进一场我们根本不想打的战爭,他会把我们援助的武器,用在我们不希望他攻击的目標上,他会把整个国家的资源,都耗费在毫无意义的內斗上”
“跟这样的人合作,无异於与魔鬼共舞”
马歇尔的语气,斩钉截铁
他回到办公桌前,拿起了另一份空白的电报纸,开始起草第二封电报
这一次,不是匯报,而是建议
“致总统先生”
隨即他开始阐述起了自己的想法和建议:“鑑於目前山城方面领导人,已表现出严重的非理性行为,以及在战略判断上的灾难性失误,我郑重建议,白宫应立刻全面重新评估对华政策”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他还是写下了那句最关键,也最大逆不道的话
“我们,或许从一开始,就选错了合作的对象”
“我请求总统授权,允许我,绕开山城方面,与延安建立直接的官方接触,我需要亲自去北平,去见一见那个王浩,看一看,那里到底正在发生著什么”
“我必须搞清楚,他们是真的像他们表现出来的那样,愿意与我们平等合作,还是说,他们有更大的,我们尚不了解的图谋”
“远东的未来,不能赌在一个疯子的手里,我们必须找到一个新的,更可靠的支点”
写完之后,他將电报递给了菲利普
“用最高密级,立刻发出”
“將军”
菲利普看著电报的內容,手有些发抖:“您確定吗?这等於是在建议总统,彻底拋弃蒋,这会引起轩然大波的”
“我確定”
马歇尔的眼神,异常坚定:“菲利普,记住,我们是军人,我们的职责是为国家的利益服务,而不是为一个扶不起的独裁者,去陪葬”
“如果总统不同意呢?如果他还是坚持,要维持和蒋的关係呢?”
“那我就辞职”
马歇尔的回答,乾脆利落:“我绝不会,把我的名字,和一场註定失败而且愚蠢透顶的政策捆绑在一起”
菲利普不再说话,他立正,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拿著电报,快步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马歇尔一个人
他重新点燃一根雪茄,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中,他的思绪,飘向了遥远的北方
北平
王浩
他反覆咀嚼著这个名字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年轻人,將是决定未来几十年,整个亚洲,乃至世界格局的关键人物
而他,美利坚合眾国的五星上將,陆军参谋长,现在,却连跟他见一面的资格,都还没有
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不知道,他这封电报,將会在白宫,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他更不知道,就在他下定决心要去北平的时候,一张由王浩亲手编织的,更大,也更复杂的网,已经悄然张开
这一次,网里的目標,不仅仅是山城,还包括了,远在莫斯科的那头更加庞大的北极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