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便是太后的寿辰,慧德妃带着纯妃和汪婕妤确认明日宴会的最后细节。
从宴席菜式,到贺寿戏曲,事无巨细,一一核验。
纯妃和汪婕妤,协助慧德妃,也只办过两回宫宴。
一回是中秋,一回是年宴。
前者慧德妃主办,揽了大半的事务,后者因中秋之事的后续,只简单操办,并不盛大。
在宫宴规格上,纯妃和汪如眉都没有经验。
但比之心性率直的汪如眉,纯妃多了几个心眼。
试探着问慧德妃道:“娘娘,这太后娘娘五十寿辰,当乃宫宴规格之上位。”
“臣妾怎么觉得,诸多细节,一应用物,还不如节庆之宴呢?”
面对纯妃的疑问,慧德妃没有丝毫慌张遮掩,脸上依旧带着得体的笑容。
耐心地向纯妃解释,“母后寿辰自当隆重,但到底为家宴,所宴宾客,除了宫里,便是王家和勋贵女眷。”
“比之需宴外臣的节庆宴会,花用自然少了许多,但也不失体面。”
从承乾宫离开后,纯妃心里隐约觉得不对劲,只能和汪如眉私下商议。
“太后娘娘爱热闹,又重颜面,慧德妃不会不知这一点。”
汪如眉显然完全没顾及太后的想法,想起一场宴会下来要花的银子如流水,便觉得铺张浪费。
“生辰宴年年有,要是依太后娘娘的心意,只怕是个无底洞。”
未入宫前,汪如眉便常听父亲叹息兵部军用短缺,无法加强边境守备之力,恐战起而难敌外邦。
今岁又逢天公不作美,已有数州向京城递奏折,因旱情请求朝廷赈灾。
“若是慧德妃娘娘能听用我的提议,简办宴会也是好事。”
纯妃显然和汪如眉顾虑的不是同样的东西。
万事俱定,多说也无异,太后能否满意这此寿宴,明日便能见分晓了。
回了储秀宫,纯妃去了枕霞堂小坐。
她和乔嫣然如今关系愈佳,也不绕弯子,直说了自己的担忧。
“德妃娘娘向来宽厚公允,行事妥帖,没道理在太后的事上犯糊涂。”
“我和汪妹妹协理她半年有馀,只觉得帮了些无关紧要的小忙,这大半辛劳依旧落在她头上。”
纯妃的意思,是说慧德妃专权,对她和汪如眉两人多有防备。
若在才入宫的那几个月,乔嫣然听见这样的话,多半是不信的。
那时的慧德妃,无论是对权势还是宠爱,皆是一副无动于衷的反应。
她甚至会主动提醒乔嫣然,想要让箫景鸿做到真正的雨露均沾一般。
后宫就象一个染缸,乔嫣然生前三年的经历,也见识过了身处后宫的女子,变得越来越不象当初的自己。
何况,慧德妃还有一个特殊的出身。
其父不仅是先太子的太傅,她自己还曾和先太子订下过婚约。
乔嫣然主动争取到了入局的机会,通过皇城司和乔三郎,对叛军的行迹了解愈深。
先太子部下,唯一还在朝堂稳稳站着的,只有苏太傅一人了。
虽然尚未抓到苏太傅和叛军接触的证据,但对于苏太傅而言,路只有两条。
要么,通过慧德妃,护苏家平安,要么,像公子岐打的旗号那样,复先太子遗志,再获从龙之功。
箫景鸿起初确实也足够倚重慧德妃,关于她有望坐上后位的消息,一直没有断绝。
但现在,后宫的局势已然改变。
论权,纯妃和汪婕妤受皇上之命,已有了分割慧德妃权柄的兆头。
论宠,乔嫣然揽独宠于一身,在她有孕无法侍寝的日子里,都没受到动摇。
论势,分薄慧德妃权柄的两人,皆和乔嫣然交好,除此外,还有和慧德妃同品阶的瑛贤妃,因两家姻亲,也站在了乔嫣然这边。
“人总会在觉得快要失去的时候,才会警剔和挽留。”
乔嫣然听懂了纯妃的担忧,也给出了让她安心的承诺。
她无法直接告诉纯妃,以慧德妃的出身,是后宫中最不可能坐上后位的人。
但可以告诉她的是,“德妃如何想,太后如何想,都不比皇上的心思重要。”
次日。
太后的寿辰之宴于蓬莱殿举办。
比之中秋宴所在的麟庆殿,蓬莱殿单论占地,就小了足足一圈。
入席后,太后的脸色便沉着。
除了安王还未至,众人各自入席。
安王从前也时时不着调,并不让人奇怪,太后自然百般纵容。
“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先让戏班子上来唱着吧。”
慧德妃闻言,转头吩咐宫人前去传唤。
当戏班子入内,才行礼还未登台,前靖远侯,太后的亲弟弟,箫景鸿的舅舅王恪便先发出不满的啧声。
刚入殿时,王恪便向太后敬酒祝寿,席间又不顾夫人劝阻,自饮自酌了不少,开口边带着几分醉意。
“太后娘娘何等身份,何等尊贵?这寿宴不在麟庆殿办也就罢了,竟然戏班子,也才这么些人。”
王恪甩开夫人的手,冲着太后便痛心疾首地表达自己身为弟弟的不忍之意。
“咱们庆国先祖可说过,庆国以孝治天下!娘娘贵为国母,都难享孝顺之恭,那这庆国——”
“行了,恪弟醉了,还不快扶他坐下。”太后打断了王恪越发过激的话语,吩咐宫人,“上碗醒酒汤来。”
此举并非是太后不赞同王恪的话,她对今日的寿宴也不满意。
但绝不能由着王恪,把爵位被夺,女儿被遣送回家的愤懑,含沙射影地指向箫景鸿。
王家已经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了,而且为了安儿,她也该谨慎行事。
“你舅舅他,心里藏不住事,只是一派姐弟情意罢了。”
太后转头,先向箫景鸿解释了一句,紧接着,又将责备的目光甩向慧德妃。
她可没老糊涂,这宫里的大事小事,都是慧德妃在操持。
当初她让侄女慎贵人跟从慧德妃学习宫务,慧德妃便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现在自己有了错处,太后自然不会放过。
既能将王恪的醉话遮掩一二,也能借此发泄自己心头的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