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六韩常根本没有想到,魏军的这车厢阵居然如此厉害!
明明也就是一些平常隨处可见的运粮食运重的车堆在那里,架著盾牌,仅此而已。
但每次带兵衝上去的时候,总是被里面各种冷枪冷箭给伤得不轻。
倒不是说骑兵们没有办法去对付这个车,或是车后面的魏军步兵,因为那东西也不是严丝合缝。
总是有缝隙!
但问题是在奔跑的马上,而且是在对面也时不时从里面放几轮冷箭下来的情况下,要对准那些晃晃悠悠的缝隙实在是太难了。
没错,那缝隙不总是固定在那里的,而是隨著那些盾牌上下左右晃动而时刻变化!
而且那是眾所周知,骑射越想要准度,越想要力道,就必须骑马靠得越近!
然后自然两边伤亡就开始成批量地增加。
第一轮、第二轮,乃至於第三轮衝击过后,在车阵前,山坡上,已经是密密麻麻骑兵的尸体。
柔然主力后面倒是早就准备了好了核心布阵,也就是云翼苍龙阵的六百核心精锐,此时已经是蓄势待发。
所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说的便是这种泽中·这种情况。
邓叔子脸上却比之前越发严峻起来。
说句实话,自己这个阵线早已经可以发动衝锋了,但问题是为什么在陈度那边,居然没有出现预想的崩溃,反倒是己方倒在这个阵线下面的骑兵,光是肉眼看过去就有一两百人之多。
自己也偶尔能看到那个在车身后面被往后拖的那些伤员尸体,魏军伤员尸体,但问题是自己眼力好能看清,其他的柔然普通骑卒哪能看到?
这对士气就是极大的打击!
“该冲了!叔爷!”
铁伐这时候真的是忍不住了,因为眼看著这个形势再下去,啊,说不得自己的前锋就在这里一层一层给磨没了!听说自己当年的兄长庵罗辰也是被陈度这么耗死的?
要是自己重蹈覆辙怎么办?
可是,不知道为何邓叔子还是领著核心步骑精兵,在里三层外三层,只是將魏军的阵型围了个水泄不通,除了靠著黑水河那一边以外。
如铁桶一般!
可是核心的这边结阵的六百骑兵却依然不动,军阵核心中的核心十来个部族大小头领,再加上本身阿那瓌部族里的那些修行者也依然不动。
本来邓叔子当初还想让破六韩常冲一次,可那破六韩常前一两次冲得似乎非常猛,以至於自己身上都好像带著伤,然后就找了个藉口不再上去了,还说自己的部族也是伤亡惨重!
这下把邓叔子气得不轻,但又无可奈何。
说到底,眼下就算是里三层外三层把魏军这个车阵死死围住,也没有办法衝进去只在外面骑射,这边损失的骑兵要比车阵后面步兵倒下的速度快得多得多。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终於,在又一轮衝击之后,魏军车阵似乎出现了隱隱动摇,邓叔子做出决断:“起可汗之旗!”
那象徵著柔然可汗中军权威,也类似於草原游牧的都督军事持节象徵的高牙大纛终於举起。
只要看到这个旗一起,谁人都知道,这是代表著柔然可汗的精锐大军要开始突破了!
原本在前面堪堪围成一个包围圈的那些普通骑卒们纷纷让开。
从魏军阵列这边看过去,原本安静到根本就十分反常的那些柔然核心骑兵们,先前近到什么地步呢?
只有两百来步的距离!
可真的是其静如林,草浪藏形!
如果不是专门注意看的话,甚至很难发现他们的存在,因为本身他们就藏在
——
一轮轮衝击的骑兵背后。
然后————
紧接著就看到,整齐的柔然骑兵阵列开始分作一个个小队,如风一般列出。
从多个方向,以频巽之形同时发动箭矢骚扰。
那些箭矢竟不再是拋射,而是被隱隱如巽风一般的军阵真气加持驱动之后,平直且极为精准射来!
因为距离近,力道准,加之军阵的加持之下,第一轮齐射已经让这个盾车阵之內出现了不少伤亡。
“来了。”陈度深吸一口气,看著高欢,“如何?准备好了吗?”
高欢自是点头:“请陈军主先起!”
陈度也不多说,此时自己早已和高欢在此地商定,既然都是坎水之气,那就一起试试共起一个水行大阵!
当下陈度和高欢,陈度在前,高欢在后,齐齐运起体內真气。
再行坎上坤下之势! 配合上军阵內的艮土修行者们,直接將那盾车之阵予以加固。
而此时那云影苍狼阵真正杀招也已到来!
一个个明明身著轻甲皮衣的柔然亲骑们,几乎是把自己如同箭矢一般整个甩出去!
看著陈度心中都是微微一惊!
原来,这才是云影苍狼阵的真意!
那云影便是先前如林般的沉静,是如巽风一般的箭矢骚扰,用以遮盖隱藏真正的杀机。
而苍狼,便是此刻这般忘我的致命突袭!
只见那些柔然亲骑在军阵核心真气的疯狂催动下,彻底进入了一种悍不畏死的狂热状態。
一个个明明不是重骑,此刻却仿佛化身成了一支支沉重无比灌注了真气的攻城巨矢!
那些真气薄弱分摊之后,传导到那些普通精壮骑卒身上,继而將全身的真气与战马的衝击力合二为一,高举著骑枪与弯刀,连人带马狼狠地朝著魏军的盾车阵列砸过来!
他们根本不顾及盾车后伸出的长枪,也不在乎车阵上的防御,唯一的念头就是將自己和战马化作,如同被后方军阵射出来的一道道重矢,用这股一往无前的沛然动能,將这层看似坚固的防线彻底撕碎、撞烂!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杀招,以命换命的衝锋!
邓叔子在后面看著,在自己的预想中,这第一轮突破,本应该就可以把魏军的整个军阵彻底搅乱。
没想到,一股沛然真气却隔著这些兵士,居然隱隱传连过来!
眼见著具有极大动能衝击的柔然骑兵,其动能不但被车阵吸收,而且似乎连马蹄所踩的大地,也在吸收他们衝击的动能!
邓叔子低头一看,只见那地上似乎比先前还要泥泞许多,明明没有下雨啊?
片刻后,看著一个个原本蓄满动能,將自己连人带马拋向魏军阵地的柔然骑兵们,都纷纷有种突然间陷入泥沼的感觉,身形为之一顿,然后被长盾后面的枪尖戳翻在地。
魏军阵列中只有几辆车出现了动摇,可是却丝毫不影响整个阵线的完整。
铁伐看著都傻了:“这巍军阵中有高人啊!他们————他们是不是把真气给注入到阵前大地上了?!”
本来邓叔子脸色都有些苍白了,自己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个被当成压舱石拿出来的云影苍狼阵,居然遇到了预料之外的困难。
但转而他竟是双目放光,脸色却突然不知道为什么激动而涨红起来。
“不是有高人!”
“我懂了!我懂了!这里有陈度!只有他能这样调配军中真气!”
本来都打算带兵撤走、离开这个古怪车阵的邓叔子,心中战意突然极度汹涌,自己如何也没想到陈度居然会在这里!
因为在自己的预料之中,程度应该早就是领著人往前跑,跑回怀荒了才对而且从刚才开始就从来没有见到过陈字大旗,据说那陈度到哪都要立著他那个大旗来著,所以一开始所有人也只觉得这是魏军,可能是什么高敖曹带著的殿后部队而已!
这下其他人一听到陈度在这边,也都纷纷兴奋起来!
本来一眾柔然部族小头领们看著第一轮核心骑兵衝击,转瞬就死了几十骑的情况下,已经心生退意。
可现在所有人尽都各自催发真气,其他的兵主们也感受到了一股汹涌战意扑面而来。
“冲!里面定然有陈度!”
可这个时候,一向胆小的铁伐反倒谨慎起来了,觉得陈度必然有诈呀,这种时候应该退才是!
先前还以为一衝就能魏军衝垮,现在遇到问题了,又听说陈度在这,一下子就腿软起来!
所谓速胜转速败,便是如此。
不过自己还是名义上的主將。
“不行!阵中有诈!那个陈度於军阵极为有道!擅自衝锋,便现了他的奸计,我们往后撤,以骑射破之!”
正当铁伐要下令退的时候,对面旗帜阵型中突然升起一个极高的旗帜,明显是有很多节竹竿拼在一起的旗杆,冉冉升起陈字大旗!
上面依旧鲜红,血跡斑斑。
这一下,邓叔子和剩下所有人,根本不再理会铁伐所说的撤退的言辞。
就像是追捕一个猎物,道中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的猎人,此时终於就要抓到这个猎物一般。
一个个双眼通红!
拼命驱动著自身真气,赶著自己的骑兵们,往那铁车子上面撞!
“看到了吗?”
——
“看到了!!”
“陈兄弟的大旗升起来了!”
“大旗一举,便是你我突击援救之时!”
高敖曹和侯景对视一眼,两人视力都是上佳,纵然离著几里路都能看到,那个高的异乎寻常的陈字大旗。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