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刺客来袭之后,弗兰本来准备好应对接下来的麻烦,结果却什么都没发生。
大概主教也不想在福音使到来的前夕,弄出什么大乱子,所以装作无事发生。
不过在这里,也能听到不少其他国度的事情。
刚从外面晨练回来的弗兰,一推开门就看到了柯蕾娜。
她靠着床头坐着,曲起一条腿支着书,对面挂着之前弗兰画的画。
弗兰说:“画的就是你,这么喜欢,直接架一面镜子好了,反正画的不会有你好看。”
柯蕾娜警了他一眼。
弗兰耸了耸肩:“当我没说。”
他在床上坐下,柯蕾娜把两条腿都收起来,弗兰仰躺在床上。
“我在外面跑了一圈,听到了不少消息。”
比起他听到的消息,柯蕾娜有更好奇的事情:“你到底是怎么晨练的?外面有让你跑得开的地方吗?”
“在人堆里钻来钻去就行了,也没什么难度。”弗兰问:“你要一起去跑吗?”
柯蕾娜不觉得那种事情没有难度:“不要。”
弗兰也不强求,他其实也比较习惯一个人晨练。
他说:“跑步的时候我听到挺多事情,星辰帝国的战争好象打得很激烈,彼此僵持不下,连教皇国都有人讨论。”
柯蕾娜问:“你已经不在,星辰还能同时迎战精灵跟血族吗?”
弗兰说:“看上去是同时宣战,可无光之国跟雾叶王庭并没有联手,只是各自为战。加之内部应该还有对战争持不同意见的存在,僵持不算奇怪。”
他想了想:“血族那边一定还在为利益分配和军队出力而争论不休,各个家族林立,可也能找到相同的地方,都是一群只想着吸血的蝙蝠。”
“至于精灵,雾叶王朝由皇室统摄,加之三色议会决策,偏于高贵血脉的苍蓝议会,由声威隆重的智者组成的翡翠议会,还有一个空悬的白银议会,应对战争肯定也有分歧。”
柯蕾娜说:“你明明不在,还是了解得这么清楚吗?”
“虽然不太情愿,但我确实是参加过不少战争的人,而且对这些国家都有点了解,能猜个七七八八吧。现在还在僵持,但等到摸清楚情况,圣者们真正下场,就再也没有收场的馀地了。”
弗兰叹了口气:“神圣福音的民间就只有些空穴来风的消息,只能听个大概。”
柯蕾娜问:“他们竟然会在乎魔女之外的事情么?”
弗兰回答:“当然要在乎。人比人会很艰难,所以就要找更下等,至少他们认为更下等的存在发泄。不管是精灵还是血族,在教皇国看来都是下等生物。”
“所以他们怎么看待人类和下等生物的战争?”
“嘲笑星辰帝国。”弗兰描述了一下他听到的话,“大概就是因为他们没有皈依福音信仰魔女大人,才会这么狼吧?要是神圣福音的话,现在一定已经大获全胜了。”
“你觉得呢,魔女大人?”
柯蕾娜勉强算是适应了狂信徒们说话的方式,甚至能想象到他们说话时的语气和口吻:“信仰还真是盲目或许他们真的会参战。”
弗兰扭头看她,不过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曲起的腿。
“他们的人太多了。”柯蕾娜说,“控制人口有很多办法,但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战争。教皇国反正也不在乎,对吧?”
因为弗兰太过好用,柯蕾娜平时都懒得思考,可是最近在教皇国经历的事情让她不自觉地开始思考,所以想了很多事情。
弗兰说:“他们确实不在乎,也确实有参战的可能。哪怕单个魔女都拥有改变战局的能力,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如果把柯蕾娜丢到战场上,以她凌驾于一切死灵法师的能力,直接宣告胜局也不为过,
被弗兰杀死的谊咒魔女一样可以肆虐战场,
其他魔女的权能或许不象她们这样适配战争,但都毋庸置疑,是能左右战争的灾难。
柯蕾娜说:“其实在红枫镇的时候,我以为你又会说一大通鬼话,哄骗我去战场,然后终结这场争端。”
“我什么时候说鬼话哄骗过你?”
“—你觉得呢?”
弗兰没有理所以不打算力争,柯蕾娜很少把话说破,所以弗兰也不清楚她察觉出了多少。
心照不宣地跳过了这个话题他说:“我有自知之明,我勉强算是个响当当的大人物,但也没有那么大。国与国种与种的斗争,漫长年月以来积累的仇怨和贪婪,内部矛盾的对外转移——”
“很多人和很多不是人的家伙都想要我死,因为我阻碍了战争的进程。吟游诗人们会说,很多很多年以前我终结了风息之战,但其实并没有。”
“不管是仇恨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我都终结不了,我只是拖延了一会儿。内部的问题解决不掉,战争终究还是会再度爆发的。我没有了不起到一个人能阻止这种事情。”
柯蕾娜把下巴垫在膝盖上看他,他看上去漫不经心。
她问:“但现在战争已经爆发了,会死很多很多人,你会踏足其中吗?”
弗兰说:“直到波及到我们的那天。
那一定惨烈至极。
到那时,曾经的风息之战或许会变成不再显眼的小小疤痕。
群星之怒的成员大多功成名就,不少被封爵的,要么就是像摩迪那样添加了某个家族,不知道会不会被裹挟着参战?
冒险者的一生,终究没有多少人能安稳落叶归根。
他按住胸口,手指微微用力。
射杀留下的箭伤依旧作痛。
也不知道那个白银精灵会不会一直待在她的世界树上,还是从树上下来,看看她的遗民?
萨麦尔说的是对的,他察觉到世上将起战争,才与弗兰订立契约。
也不知道小四十五对那个恶魔大君做了什么,弗兰已经很久没有听到那个白痴在耳边轰轰傻笑了。
太多事情太过麻烦,弗兰懒得去想,他用手盖住眼睛。
过了一会儿,柯蕾娜轻轻踢了他一下,他一动不动。
于是房间里再无声音。